我停下腳步，轉(zhuǎn)身，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卻撞入他哀傷的眼神里。

他無奈又狼狽地笑，說：

“靈然，我承認我卑鄙，但我對你，真得沒辦法了。”

我后知后覺明白一切。

“你喜歡的姑娘......是我？”

“從來都是你啊。”

“你可以換個條件嗎？除了這個，我都可以答應(yīng)你。”我說著說著，便哭了出來。

我想逃跑。

我從未覺得昔日的好友如此陌生。

他拉著我的手，無比卑微地挽留：

“靈然，算我求你，有時候，也回頭看看我吧。”

我沒有說話，只是回頭，悲傷地看自己來時的路。

師傅的房間在遠山之上。

這世間待我最恩重如山的人，此時還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我答應(yīng)你。”

從此，我再無顏面對黎昭。

深夜，我磕磕絆絆地寫一封給黎昭的毀約信函，我想說自己不喜歡他了。

可是我寫字的手一直在顫抖，落下的淚水打濕了無數(shù)封信紙，

我直到第二天天亮才勉強寫完一封。

當我把他送給我的同心結(jié)也放進信封里時，我們曾以天地為媒的畫面全部歷歷在目。

可是，在這封信的最后，我卻寫道：

“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靈鳥把信件叼走，飛出窗外。我強忍住攔下靈鳥的心情。

我不敢想那少年看到信件的樣子。

因為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眼神里對我的深愛，像我對他的一樣多。

信件寄出后的第二天，我的房間里就闖進不速之客。

“師姐！”

即使我故意閉門，那個少年也因急切而翻窗進來。

我沒理會他。

他卻從身后抱住我，聲音里的卑微和祈求令我心痛：

“師姐，不要離開我，求求你，我會瘋的。”

“黎昭，我們不合適。”我盡量以平靜的語氣回復(fù)，防止哭腔流露出來。

“你說這種話，我根本不信。”他將我抱得更緊。

不管他信不信，我還找了很多冷落他的理由。

他的目光日益悲傷。

我假裝看不見，甚至隱瞞了我有了新的婚約的事情。

他無數(shù)次懇求我：“師姐，我哪里做錯了，你告訴我好不好，你別折磨我了。”

即使我始終沒有給他任何回復(fù)，他也不曾放棄。

但我知道，我們已經(jīng)不可能了。

師傅的身體越發(fā)不好，我想要快點跟寧暮云完婚。

有一天，那少年又一次闖入我的視野。

在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情況下，我被摁倒在墻壁上，卻無法掙脫。

我心里很吃驚他這時展示出的力量，卻并未深思。

他埋在我的肩膀，淚水打濕我的鎖骨，問：

“我的靈然，你要我做什么，才肯理我呢？”

我便隨口一說：“無妄血海生長著一種千年只開一次的奇花，只要你找來給我，我們就和好......。”

我在故意刁難他。

我想讓他知難而退。

整個靈修界，連三歲小孩都知道，此花早已絕跡。

而且無妄血海危機重重，哪怕高階靈修者進入此地，都無異于送死。

我只想借此告訴他，這段感情已經(jīng)不可能了。

可是，我話還沒說完，他便答應(yīng)了。

“行。”

他答應(yīng)得那么快，仿佛是找到了某種珍貴的機會。

我急了，連忙說：“喂，我亂說的，你別放心上！你不準去！”

但他轉(zhuǎn)身向門外走去，并說：“師姐，說出口的話，就不要輕易反悔了。”

臨行時，少年撩起門簾，回首輕笑，眼眸亮晶晶的，門外群花盛開的春光也不及他如畫的眉眼。

他看向我的目光無限溫柔，翻涌著比海洋更遼闊的愛戀。

他語氣輕快柔和，說：“好姐姐，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可他等不到我了。

我也等不到他了。

我和寧暮云很快就要成婚。

他離開的一個月，是我大婚的前幾天。

彼時，我站在高高的臨望臺上，望著黎昭最后離開時的方向，心里無比哀戚。

我對那個少年虧欠良多。

可我實在放不下如同親父的掌門。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愛情與親情里，是我主動放棄了前者。

我本以為我們之間的故事，會悄無聲息地死去。

我以為他會因為無妄血海的困境而自愿退縮。

畢竟那天之后，我們整整一個月都再未見過面，他也音訊全無。

可在我大婚的那天，黎昭來了。

紅色的喜燭燃燒著，寬敞的大殿張燈結(jié)彩，眾賓歡聚。

一切都充滿喜氣，可我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過了今天，我就要嫁人了。

我戴著紅色蓋頭，和寧暮云即將對拜的時候。

眾目睽睽之下，一支飛箭破空而來，穿過我和寧暮云中間，牢牢釘在墻上。

這只箭矢飛來的時候，靈修界幾位實力強悍的尊者也完全沒有察覺。

他們站起發(fā)問：“誰在放肆？！”

少年的聲音卻自門外帶笑響起：

“宗門內(nèi)都知道，我和師姐關(guān)系最是親密，師姐大婚，怎么不邀請我？”

他用那只帶血的手扶住了門扉，渾身鮮血與身口地站在門前。

他不顧身上淌血的傷，燦爛地笑著，顫抖地朝我伸出手，掌心里是一柱極艷麗的火紅色的花。

“師姐，你要的無妄血海的花我?guī)Щ貋砹耍憧梢詢冬F(xiàn)諾言了嗎？”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卻仍然專注地看我，那么溫柔，那么深情。

他的傷令我心急如焚，我下意識想呼喚他的名字，想上前看看他的傷勢，卻被寧暮云牽手拉住。

寧暮云輕輕在我耳旁傳音：

“靈然，我家族的長輩今日都在這里，見證我們大婚。”

藥神谷的長老們齊齊向我看來。

我硬生生止住一切沖動。

黎昭像是沒看見其他人，只是深深地看著我，顫抖地向我伸出那帶血的手：

“師姐......”

我看著他的眼睛，盡可能溫柔地說出也許對他來說最冷漠的話：

“阿昭，以后別再找我了，從前的所有事情，你都忘了吧。”

“師姐......曾經(jīng)是你答應(yīng)和我在一起。”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藥神谷的長輩們頓時竊竊私語。

“師姐，如果是他們逼你，我可以.....”

他仍然不死心，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

“不，我是自愿的。”

我后退一步，平靜地回答他，卻將顫抖的手藏在婚服的袖子下。

寧暮云牽住我的手，擋在我身前，遮住他看我的視線，說：

“這位師弟，我不管你們過去有過什么，但最后，靈然選擇的是我。”

黎昭看著我們交握在一起的手，怔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個字：

“好。”

“阿昭......”我忽然想哭。

“哈哈......”

他開始笑了，緊接著變成大笑，然后又變成越發(fā)肆意的大笑。

他笑了好久，笑得快哭出來時才停下。

他的語氣里帶著前所未有的絕望：

“靈然，我曾真得想過，為了你放棄一切......”

“你在說什么？”

他不答，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