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在視網膜上扭曲出波紋，張源摘下防沙鏡，用袖口擦了擦淌進眼角的汗水。

駝鈴在死寂的沙漠里顯得格外清脆，領頭的白駱駝突然停住腳步，焦躁地甩動脖頸上的銅鈴。

"有東西。

"向導薩迪克跳下駝背，黑曜石般的眼睛瞇成細縫。

他解下纏頭的艾德萊斯綢，任其在熱風中獵獵作響。

林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沙丘底部露出一截灰白物體——那是半具嵌在流沙中的干尸。

周教授踉蹌著撲過去，放大鏡差點戳進干尸空洞的眼窩："看這織物紋路！

是漢晉時期的蜀錦！

"他的驚呼被突如其來的狂風撕碎，沙粒像千萬根鋼**在防護服上。

張源摸到父親筆記里夾著的那枚雙魚玉佩，青銅魚鱗在指腹下泛起詭異的溫熱。

沙塵暴來得比預想中快。

三峰駱駝圍成三角，眾人蜷縮在駝峰之間。

林遠在呼嘯的風聲中聽見金屬碰撞聲，他剛要轉頭，后頸突然挨了重重一擊。

最后的意識里，是周教授扭曲著青紫面孔撲來的模樣，老人手里攥著半塊斷裂的玉璋，眼白里爬滿血絲。

醒來時星空低垂欲墜，阿依古麗正在給趙虎包扎手臂。

雇傭兵小麥色的皮膚上赫然五道抓痕，邊緣泛著不祥的幽藍。

"周教授...被流沙卷走了。

"薩迪克往篝火里添了把紅柳枝，躍動的火光照亮他頸側新添的傷口，形狀酷似沙漠蝎的尾鉤。

第五天正午，他們在雅丹地貌群發現巖畫。

褪色的赭**料勾勒出戴尖帽的僧侶，他們跪拜的**中央，赫然刻著與林遠玉佩相同的雙魚紋。

阿依古麗的攝像機突然發出刺耳蜂鳴，取景框里所有巖畫都籠罩在血霧中。

"這不是礦物顏料，"她的聲音發顫，"是朱砂混著...人血。

"當夜守夜的趙虎瘋了。

張源被慘叫聲驚醒時，看見雇傭兵正用軍刀剜自己的眼球，指縫間滴落的血珠在沙地上匯成雙魚圖案。

薩迪克的動作比槍聲還快，烏茲別克彎刀劃過咽喉的寒光里，張源看清趙虎瞳孔深處游過兩尾紅鯉。

第七日破曉，流沙漩渦出現在營地中央。

張源腰間的玉佩發出蜂鳴，青銅魚眼射出紅光指向漩渦中心。

薩迪克突然用彎刀抵住阿依古麗的脖子："你們不該來打擾往生者的長眠。

"他的影子在晨光中扭曲變形，背后浮現出十二只手臂的虛影。

墜入地窟的瞬間，張源聽見父親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玉佩是鑰匙，也是詛咒。

"熒光苔蘚照亮的穹頂上，無數倒懸的干尸組成蓮花圖案，每具**的心口都嵌著半片魚形玉。

阿依古麗的攝像機自動開啟，鏡頭里所有**都在緩緩轉頭。

熒光苔蘚的幽藍光芒在地窟中流轉，張源后仰著摔進沙堆。

倒懸的干尸群突然睜開只剩眼白的雙目，嵌在心口的半片魚形玉同時發出蜂鳴。

阿依古麗的攝像機懸浮在半空，自動對焦的機械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別動！

"薩迪克的彎刀擦著張源耳際飛過，釘住一只正要從穹頂墜落的干尸。

那具穿著現代登山服的**轟然碎裂，露出內里森森白骨——張源看清**腕表上刻著"林遠贈父1987"的字樣，那是父親考古隊三十年前失蹤時戴的勞力士探險家系列。

阿依古麗突然發出非人的尖嘯，她的瞳孔**成六瓣復眼，脖頸皮膚下凸起魚鱗狀的紋路。

攝像機鏡頭轉向張源，取景框里他的身影正在沙化，雙腳己經變成流動的晶砂。

"快拼合玉佩！

"薩迪克撕開衣襟，胸口赫然鑲嵌著另半塊雙魚玉，青銅魚尾與張源手中的玉佩產生共鳴震顫。

雙玉合璧的剎那，地窟穹頂的干尸蓮花開始逆向旋轉。

張源看到三十年前的影像在熒光中浮現：父親帶領的考古隊在此舉行祭祀，薩迪克正是當年駝隊的年輕向導。

畫面里父親將半塊玉佩刺入心口，鮮血滲入**時，所有隊員突然開始互相**。

"這是往生門的時間錨點。

"薩迪克的烏茲別克語帶著金石之音，他的皮膚正在片片剝落，露出內里青銅鑄造的軀體，"每三十年必須用血脈獻祭，才能維持時空褶皺。

"他機械地轉頭看向攝像機，阿依古麗的六只復眼同時流淚，血淚在沙地上蝕刻出梵文咒語。

張源突然明白父親筆記里"不要相信任何人"的真正含義——所有參與者都是循環中的傀儡。

當他將合璧的玉佩按向**凹槽時，地窟突然傳來嬰兒啼哭。

熒光苔蘚照亮角落的陶甕，里面蜷縮著個渾身布滿魚鱗的嬰孩，臍帶上連著半片青銅魚玉。

"這就是三十年前你父親沒能完成的儀式。

"薩迪克的青銅身軀開始崩解，十二只機械臂從背后展開，"用至親骨肉獻祭，就能..."話音未落，阿依古麗的攝像機鏡頭突然射出紅光，嬰孩的啼哭化作高頻聲波，震碎所有倒懸的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