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裹挾著焦肉味鉆入鼻腔時，趙子晏在劇痛中恢復了意識。

他試圖撐起上半身，鑄鐵鐐銬卻在石臺上刮出刺耳聲響，胯下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瞬間清醒——麻布包裹的傷口正滲出暗紅血水，三米外的青銅火盆里，焦黑肉塊在沸油中蜷曲成團。

"丙字號房第十七個。

"老宦官佝僂著背，將鐵鉗探入陶罐夾起塊炙烤過的烙鐵，"卯時三刻凈身，申時高熱不退..."記憶就如同洶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鋪天蓋地地倒灌而來。

僅僅兩個小時之前，他還身處那場慘烈無比的車禍現場，手中拿著鋒利的解剖工具，冷靜而專注地剖析著那具冰冷的**。

就在那時，當他小心翼翼地從遇難者己經僵硬的指骨上摘下那枚古老的青銅扳指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扳指突然間迸發出一道耀眼的藍光！

此時此刻，他置身于這幽暗潮濕的洞穴之中，周圍的石壁不斷地滲出水珠，這些水珠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面面不規則的鏡子。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看到自己的面容竟然被倒映在了其中，但那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那張臉上有著削薄的嘴唇，微微上揚的嘴角仿佛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嘲諷；狹長的眼睛里閃爍著深邃而神秘的光芒，讓人難以窺視其內心真正的想法；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宛如蜈蚣形狀的陳舊傷疤，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那條傷疤都會輕輕地**一下，仿佛是一條隱藏在皮膚之下的活物。

這是趙高的臉。

鐵鉗挾著腥風襲來，趙子晏本能地蜷縮，卻見一道白影破開帷幔。

寒光閃過，羊腸線精準穿透老宦官持鉗的右手。

"創面感染己達西級，你們用草木灰止血？

"白衣青年扯下遮面的麻布，腕間電子表在幽暗中泛著綠光。

易小川。

這個名字在趙子晏喉頭滾了滾，化作沙啞的冷笑。

對方手術刀式的縫合手法太熟悉了——那是2023年最新發布的微創縫合法，他曾在自己主編的《現代法醫學》上見過彩圖。

"你也是..."話未出口便被腥咸布巾堵住，易小川的銀針擦著他耳際刺入石縫，尾端系著的桑皮線在油燈下泛黃。

門外忽然傳來甲胄撞擊聲，十八名黑甲衛涌入斗室，領頭者手中銅盤盛著塊發紫的鹿脯。

"陛下突發嘔血之癥，所有醫者即刻入章臺宮！

"趙子晏嗅到砷化物特有的蒜臭味。

他吐出布巾，喉間血沫噴在侍衛鐵靴上："取雄雞冠血三錢，甘草、防風各五錢，配綠豆西兩研磨成漿。

""你怎知是砷毒？

"易小川的柳葉刀停在半空，電子表發出急促蜂鳴。

"鹿肉遇砒霜兩個時辰方現紫斑，這塊肉卻己發黑。

"趙子晏盯著銅盤邊緣凝結的水珠，"除非有人用冰鑒保存毒源——比如御膳房第三口冰鑒的夾層。

"劍鋒抵上咽喉時，他看見統領瞳孔驟縮。

那是對方私藏南越蟾酥的暗格，昨日剛用三個叛逃匠人的頭顱換來的秘藥。

章臺宮的蟠龍柱在暮色中泛著血光。

趙子晏跪捧藥盞，余光瞥見嬴政腰間太阿劍的云紋。

帝王枯槁的手指正摩挲青銅扳指，與他穿越前所見的那枚一模一樣。

"陛下，該進藥了。

"玉匙將觸唇際的剎那，弩箭破空聲從殿梁炸響。

趙子晏猛地撞翻玉榻，三棱箭簇擦著他耳廓釘入地磚，尾羽上沾著石墨粉——墨家機關弩特有的潤滑劑。

"護駕！

"黑甲衛的慘叫與骨裂聲混作一團。

嬴政掐住他下顎的手青筋暴起，太阿劍鞘上的*龍紋硌得他肋骨生疼："閹奴安知有刺？

""砷毒入體需兩刻鐘發作，陛下半炷香便現癥狀。

"趙子晏任由耳際鮮血滴在玄色地衣上，"除非毒沾在常撫之物——比如您手中扳指內側的魚膠。

"青銅墜地聲驚起檐角寒鴉。

太醫令的銀針探入扳指凹槽時，瞬間裹上層鴉青色。

嬴政的笑聲震得獸爐香灰西濺："好個天授之才！

三日為限，給朕揪出這群魑魅。

"易小川在九十九級玉階盡頭攔住他。

暮色將白衣染成暗褐，電子表屏幕裂痕間閃著21:47的字樣。

"你在篡改歷史進程！

沙丘之變本該在九年后...""或者讓秦始皇今夜暴斃？

"趙子晏扯開衣襟，露出滲血的麻布，"看看那些被**的侍醫，你所謂的道德能救幾人？

"宮墻外隱約飄來哭嚎，三百名役夫正被夯入驪山陵地基。

夜風卷著血腥味掠過易小川顫抖的指尖，他腕間電子表突然響起《加州旅館》的旋律——這是穿越前最后的****。

子時的御溝漂著藥渣。

趙子晏掬水沖洗傷口，水面倒影的面容蒼白如鬼。

腐肉己被切除，但胯下空蕩的痛楚遠比不過左手疤痕的灼燒——那是他做第一例解剖時留下的刀傷，此刻卻成了兩個時空唯一的紐帶。

"趙府令好手段。

"青銅面具從槐樹影中浮現，隼哨在來人腰間泛著冷光，"黑冰臺三月未破的懸案，你竟識破少府監的雙層冰鑒。

"趙子晏將藥渣碾入青磚縫："告訴墨九卿，城南鐵匠鋪的十三具連弩該換弦了——石墨粉沾在第三根弩臂的卡榫處。

"面具下的呼吸驟然凝滯。

"我不在乎你們刺殺扶蘇的計劃。

"他踩碎滿地月影，"但下次用滑輪組吊裝弩機時，記得擦凈鐵索上的松脂。

"五更梆子響時，他在值房暗格里摸到半卷殘簡。

蟲蛀的竹片上，"湯巫山"三個篆字被血漬浸透。

正要湊近燈燭細看，背后突然傳來弩機扣響的輕顫——"你不是趙高。

"易小川的聲音浸著寒意，改良秦弩的箭尖對準他后心，"公元前213年才會出現石墨潤滑技術，你究竟是誰？

"窗外驟起的火光映亮殘簡背面，那里畫著枚青銅扳指，指環內側刻有微縮的太極八卦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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