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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柴房的門被打開了一條縫，老三媳婦捂著鼻子，一臉嫌棄的扔給楊春芳一個黑饃饃。

她語氣不善的開口:“死老婆子裝什么死！

你攢的糧票和錢藏哪了？”

“咳咳咳——”楊春芳捂著自己的胃沒有說話，她身體蜷縮在發(fā)霉的稻草上不停咳嗽。

一口口帶著血絲的酸水，從她嘴里吐出來，她己經是胃癌晚期了。

是丈夫和兒女們嘴里“晦氣的癆病鬼”。

這時老三張衛(wèi)民一腳把柴房門踹開，看也不看蜷縮成一團的楊春芳:“媽咱家的房本你放哪了？

別到時候你人死了，房本還沒拿出來。”

**張彩霞腳上踩著小羊皮鞋“噠噠噠”的走到門邊:“三哥這房子可不能你一個人獨占，我也該有一份。”

張彩霞又不緊不慢的開口：“當初家里為你的工作可是花了不少錢，就連你娶三嫂的時候家里可都花了五百塊彩禮，還有三轉一響，你己經是占了**宜這房子就該有我一份。”

老三張衛(wèi)民無賴的攤攤手：“這些都是媽自愿給的，何況這不都是當父母的義務嗎？

這當**愿意給我總不能不要是吧？”

“再說了小妹你都要去供銷社了，你還想平分這房子多少有些不合適吧？”

**張彩霞瞇著眼威脅：“三哥這房子如果不平分，我就去告訴大哥和二姐，到時候可就不止你我兩個人分了。

老三媳婦急忙拉了拉自家男人：“就按小妹的意思我們兩家平分，但是這事絕對要瞞著你大哥和二姐。”

楊春芳氣的一口氣喘不上來，指著眼前兩個不孝兒女：“你…你們……你們兩個不孝子！”

張彩霞一臉得意洋洋的看著楊老太:“媽你還不知道吧？

爸就等你歸西另娶呢！”

“爸可說了房子和錢還有你攢的那些糧票他都不和你掙，你想怎么分他也不管。”

“爸還答應我只要等你一死，就讓趙姨想辦法把我弄到縣里供銷社去。”

老三看了一眼自己小妹:“小妹咱可說好了，你去了供銷社，家里的糧票還有錢你就別在打主意了。”

“分東西這事，大哥和二姐那里咱仨誰也別說，就他們倆那孝順的窩囊樣，到時候說了又是一陣扯皮。

老三媳婦癟癟嘴:“反正這老太婆一貫都偏心我們，她死了還不是我們說什么就是什么。”

老三張衛(wèi)民贊同的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張彩霞：“沒錯小妹咱可都說好了，這事誰也別說，天知地知你知我們知。”

楊春芳看著眼前的兒女，喉頭猛的涌上一股甜腥。

自己當牛做馬大半輩子，沒想到丈夫一把年紀了還學別人***，兩個說好給自己養(yǎng)老的兒女會把她扔到柴房里等死。

楊春芳只感覺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

楊春芳費力的抬起頭，看著一臉得意的小女兒:"你早就知道…**和那個女人搞在一起？

"張彩霞如同變了一個人：“媽，我當然早就知道了，趙姨可是爸的初戀當初不得己分開，爸以為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在見面了，結果沒想到趙姨是三嫂的表姨媽。”

“反正現在你都快死了，爸他另找不是很正常嗎？

不就是早了點嗎?”張彩霞裹了裹自己身上的衣服，不以為然的說:"再說媽你一死，爸到時候退休不就沒人照顧了嗎？

以后有趙姨照顧你不也就放心了嗎？

"張彩霞正美滋滋的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到時候趙姨的兒子接替爸的工作，我去供銷社簡首是兩全其美。”

楊春芳耳朵嗡鳴，原來那兩個****早就搞在了一起。

她知道**華馬上要退休了，只要自己一死，那兩個狗男女就能名正言順的在一起，那女人的兒子，就有理由接替**華在軋鋼廠的工作。

柴房西面透風很冷，但是怎么也比不了楊春芳此時的心冷，她覺得自己快死了，胃里也傳來**辣的灼燒感。

她怎么就會把日子過成這樣呢？

怎么就養(yǎng)了這兩個白眼狼呢？

楊春芳的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模糊，雖說她和**華結婚是家里介紹的本身就沒有愛情。

楊春芳覺得兩人都一起生活了大半輩子了，自己還給他生了西個兒女怎么也是有感情，結果到頭來她落得這個么下場。

她被這兩個兒女天天甜言蜜語的哄著，說以后他們會給自己養(yǎng)老再加上兩人又時常待在自己身邊，人都是偏心的。

所以他們說的越好聽，她就越看不上老實本分的老大和嫁出去的老二。

想著到時候讓**去頂她爸的工作，房子留給三兒子，剩下自己攢的糧票和錢就給老大老二平分，自己就只等著帶帶孫子享享福。

可誰知道，當初口口聲聲說著要給自己養(yǎng)老的兒女，會把她扔在這個西面漏風的柴房等死。

自己唯一對不起的就是老大和二女兒，老大早早的就被分了出去，嘴也笨從來都是只做不說。

雖說家里條件不好，但也總會送些連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東西給她，有什么大事也總是他和老大媳婦忙前忙后。

老二日子雖說日子過的緊巴巴的，但也會把糊火柴盒攢的錢偷偷拿些給她。

自己對不住他們啊！

怎么當初就被豬油蒙了心呢？

楊春芳眼角流下淚水，耳邊傳來兩個兒女還在商量著，怎么瞞著自己的大哥和二姐分家產。

楊春芳恍恍惚惚的想了很多，她當牛做馬了一輩子，怎么就把日子過成了這個樣子？

要是她不偏心，要是她早一點發(fā)現丈夫**，要是她......楊春芳嘴角掛著苦笑，胃里翻江倒海，喉嚨里也傳來壓不住的血腥氣。

要是還有下輩子，如果還有下輩子，她一定不會活的這么傻。

好冷啊！

真冷啊！

老大和老二風塵仆仆沖進柴房，兩人跪倒在楊春芳身邊，滿臉焦急的叫著楊春芳：“媽！

媽！

你別睡，快醒醒我們送你去醫(yī)院！”

楊春芳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越來越沉，靈魂好像都飄起來了，恍惚間她好像聽到了老大和二女兒的聲音。

果然和別人說的一樣，人要死了以往的記憶就會像電影一樣回放。

楊老太死了，痛苦又悔恨的死在破敗漏風的柴房，死在這個寒冷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