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蔚藍。
一名男子沒有抵抗朦朧的意識,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只是漫不經心地望著映入眼簾的天空。
遠方傳來鳥鳴聲,除此之外聽不見任何聲響。
地面被瓦礫吞噬,一片死寂,生命氣息十分遙遠。
一陣帶著燒焦味的風吹過,吹動男子的頭發。
……好冷。
“啊,我還活著。”
男子閉上漆黑的眼睛,半埋在自己筑起的魔物**與瓦礫堆中。
☆手臂被砍斷,腳被瓦礫壓爛,腹部被撕裂,己經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視野染上鮮血,模糊不清,什么都看不見。
但是——阿格尼,拜托你,一定要活下去。
唯有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聽著在腦中回蕩的可愛聲音,意識逐漸遠去,心中只有悔恨,即將沉入死亡深淵時……突然——被拉了回來。
那個將本應逝去的生命拉了回來,將即將消逝的意識拉了回來,喚回錯亂的感覺,侵入腸子之中。
身體從內側被侵蝕的可怕感覺。
自己被重新改造的恐懼。
接著疼痛復蘇,熱度復蘇,視野復蘇時。
在那里的是應該在那里,應該保護的人。
阿格尼從噩夢中驚醒。
故鄉消失的那一天。
相信的事物崩壞的那一天。
被迫體認到努力毫無意義的那一天。
面對魔物軍團這個難以置信的可怕敵人,一起鍛煉的伙伴們的慘叫,自己應該保護的城塞陷落。
最重要的是,自己最想保護的人因為自己而死去的事實。
這一切束縛、侵蝕著阿格尼。
這是他看過無數次的噩夢,但絕對無法習慣。
心臟像發狂般劇烈跳動,身體深處冰冷無比,不知不覺間變得僵硬的身體嘎吱作響。
或許是身體緊張狀態的反應,[那個]在體內開始**。
伴隨著疼痛,阿格尼終于認知到這是噩夢,再次躺下。
只要安靜休息,[那個]就不會給予疼痛。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想睡覺。
因為阿格尼充滿仿佛世界在旋轉的暈眩,以及輕微的嘔吐感。
……不只是噩夢造成的緊張,還有藥物的副作用。
戰斗開始前服用的強力止痛藥和***,還有戰斗結束后喝光的強力***,有太多可能的原因了。
不過,雖然副作用讓他感到痛苦,但沒有疼痛的感覺,己經算幸運了。
阿格尼握了握手,確認手能自由活動。
再生似乎己經結束了。
在止痛藥失效前就解決戰斗,讓阿格尼松了口氣。
接下來只要睡到副作用消退就好。
阿格尼感覺到那個在自己腹內蠢動,同時逐漸安分下來,于是再次閉上眼睛,投身于睡眠的深淵。
這個世界存在著被稱為[魔蟲]的東西。
那既是生物,同時也是魔法,看似有實體,卻又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無論如何,那肯定是使用禁忌魔法創造出來的產物。
魔蟲會寄生在人類身上,吞噬魔力,如果魔力不夠,就會吃掉宿主的**。
相對的,會給予宿主難以估計的恩惠。
像是**般的破壞力,超越人類智慧的頭腦……或是驚人的恢復力。
寄生在阿格尼身上的魔蟲,賦予宿主超強的恢復能力。
就算手腳被砍斷,十秒后也會再生到可以活動的程度;就算腹部被切開,內臟受到損傷,只要閉上眼睛忍耐疼痛,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因此,阿格尼是不死之身。
沒錯。
他只是個擁有不死之身的平庸人類。
調整好呼吸和心跳后,阿格尼站了起來。
站在魔物**和瓦礫堆上,冷風撫過他的頭發。
他眺望天空,耀眼的夕陽讓他瞇起眼睛,最后,他踏著搖搖晃晃的腳步,朝城鎮走去。
為了尋找今晚的落腳處……更重要的是,為了覓食。
+前天深夜到昨天凌晨,穆魯特遭到魔物襲擊。
穆魯特是座小城市,位于艾歐尼亞王國的邊緣,嚴格來說比較接近邊境。
沒有特別的產業,人口也不多。
硬要說的話,就是周圍的土地很平坦,容易開墾。
雖然只是座小城市,但值得一提的是,它位于王都到圣都的路途中。
因此,穆魯特作為驛站城市,獲得了一定的利益,現在也還存在。
不過,終究只是座小城市。
沒有充足的兵力,也沒有高度的魔法結界。
盡管最近魔物軍隊己經不稀奇了,但這座小城市還是遭到魔物襲擊……從以前到現在,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
對抗魔物的是駐扎在穆魯特的士兵,以及碰巧在城里的傭兵們。
由于現在是與魔物不斷**的時代,以傭兵為業的人也不少。
阿格尼自己也是流浪的傭兵。
就這樣,臨時湊成的士兵們挺身保衛穆魯特。
面對魔物軍隊,戰力明顯不足。
很明顯會輸。
不過,只要撐到其他城市派兵支援就好。
人類們抱著一絲希望……挺身而戰。
最后,穆魯特守住了。
……絕對不是因為有援軍趕到,也不是因為有上天相助。
只是——因為現場有個不死之身的男人。
……“小哥,你真會吃啊。”
在旅店的餐廳用餐時,有人向阿格尼搭話。
阿格尼瞄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眼,對方應該是傭兵。
那個男人身穿不屬于艾歐尼亞王國士兵的粗野鎧甲,腰帶上掛著一把粗獷的單手斧,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站在那里。
男人的單手拿著餐盤,他應該是想和自己并桌吧。
阿格尼這么推測,把桌上的餐具集中到一邊,男人果然一邊道謝,一邊把餐盤放到桌上,在阿格尼對面的位子坐下。
“謝謝……話說回來,小哥你真會吃啊。
雖然我也是個大胃王,但可吃不了這么多。”
男人也開始用餐,同時看到擺在阿格尼面前的盤子數量,瞪大了眼睛。
擺在阿格尼面前的有香煎野草、整只烤鹿腿、水煮土豆、豆子湯、燉河魚、燉根菜……以下還有許多料理。
雖然稱不上豪華,硬要說的話,全都是樸素的料理,但分量非比尋常。
男人會驚訝也是情有可原。
“嗯,我平常都吃這么多。”
不過,對阿格尼來說,分量非比尋常的餐點是不可或缺的。
……肚子里的魔蟲在蠢動。
沒錯。
寄生在阿格尼體內的魔蟲會搶走阿格尼吃下的食物,借此儲存魔力。
而魔蟲儲存的魔力,會用來讓阿格尼的**再生。
對阿格尼來說,進食就是喂食魔蟲。
如果再生能力消耗得比喂食的魔蟲還多,魔蟲就會失控,從內側開始啃食阿格尼的**。
為了避免那種比被魔物折磨更難忍受的痛苦,阿格尼只能大量進食。
“你吃這么多不要緊嗎?”
不要緊。
男人擔心地這么問的時候,阿格尼肚子里的魔蟲也在蠢動,搶走阿格尼吃下去的東西,轉換成魔力。
事實上,阿格尼并沒有那么飽。
由于吃下去的東西馬上就會被吃掉,他反而經常為不管吃多少都無法滿足的饑餓感所苦。
“不要緊的……只有錢包而己。”
“哈哈,你吃得這么多,也是當然的。”
男人開著未必是玩笑的玩笑,在他眼前笑著。
阿格尼也微微揚起嘴角。
然而,阿格尼發現了。
“你的手……是因為昨天的魔物襲擊嗎?”
男人吃飯時的左臂纏著繃帶但就算隔著繃帶,他也看得出來。
手肘以下的部分都不見了。
“是啊。
我遇到的魔物里有個力氣大得夸張的怪物,手臂首接連小圓盾一起被砍斷了。”
男人說完后開朗地笑了,但就算不愿意,阿格尼也能感覺到他是在強顏歡笑。
“這樣啊,昨天才發生的事嗎?
不,我被砍斷手說不定是前天的事。”
“……真是場災難。”
阿格尼猶豫著該說些什么,最后還是只說了句老套的話。
他不是那種在這種時候能說出體貼話語的人。
“在這種世道,只要當傭兵,總有一天會遇到這種事。
小哥你也要小心啊……不過,這次光是打輸還能活下來就己經夠好了。”
男人揮了揮消失的手,笑了。
阿格尼默默點頭,同意男人的話。
身為打輸的同胞。
不過,也身為立場壓倒性不同的同胞。
兩人再次開始用餐,沉默暫時充斥現場。
男人突然低語。
“……雖然不該說這種話……不過,我們為什么能贏呢?”
男人的話讓阿格尼不知該如何回答,最后他做出什么都不說才是最好的結論,默默地繼續用餐。
就在此時。
突然響起刺耳的鐘聲。
那是通知魔物來襲的鐘聲。
“該死,第二波嗎!?
都**那么多了,居然還有啊!
我們這邊己經沒剩多少能戰斗的人了啊!”
男人在眼前慌張時,阿格尼以驚人的氣勢清空盤子。
他草草咀嚼吞下食物后站了起來。
“喂,你要去哪里?”
男人對搖搖晃晃離開桌邊的阿格尼背影喊道,像是在責備他逃跑,又像是自己也想這么做。
“去戰斗。”
以極為自然的態度離開餐廳的阿格尼,腳步中沒有赴死的覺悟與悲壯,卻帶著明確的意志。
“別去!
會死的!
至少等騎士團來支援之后再出去,不然只是白白送死!?”
這次男人純粹是擔心才大聲喊道。
阿格尼將貨幣放在餐廳的柜臺上,回頭說道:“不用擔心,我這條命不值錢。”
盡管表情僵硬,阿格尼仍淺淺一笑。
“畢竟這是我的唯一優點。”
笑容中,只有漆黑的眼眸帶著自暴自棄與放棄的陰暗。
魔物的氣息從黃昏的彼方逼近。
數量不算多。
前提是正常運作的都市迎擊。
在前天的突襲中防衛力被大幅削弱的穆魯特,面對從黃昏逼近的魔物群,很難說能平安的渡過難關。
站出來保護穆魯特的,是傷勢相對較輕的士兵們,人數絕對不多。
傭兵們比士兵們更現實,能動的人都逃走或躲起來了。
看著這次真的做好死亡覺悟的士兵們,阿格尼從懷里隨意掏出幾顆藥丸,放入口中。
他灌了口酒將藥丸吞下去,用手背隨便擦擦嘴角。
然后拔劍,邁步向前。
在周圍的人懷疑阿格尼瘋了時,他踏著穩健的步伐。
走向愚蠢至極的最前線……魔物群的正前方。
阿格尼無所畏懼。
因為他是不死之身。
小說簡介
小說《獻給你的英雄傳說》“貓沢貓”的作品之一,阿格尼蘭斯洛特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天空一片蔚藍。一名男子沒有抵抗朦朧的意識,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只是漫不經心地望著映入眼簾的天空。遠方傳來鳥鳴聲,除此之外聽不見任何聲響。地面被瓦礫吞噬,一片死寂,生命氣息十分遙遠。一陣帶著燒焦味的風吹過,吹動男子的頭發。……好冷。“啊,我還活著。”男子閉上漆黑的眼睛,半埋在自己筑起的魔物尸體與瓦礫堆中。☆手臂被砍斷,腳被瓦礫壓爛,腹部被撕裂,己經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視野染上鮮血,模糊不清,什么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