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
昨夜一場大雪,壓塌了不少茅草民房,街頭角落里又多了數十具如同冰雕般的**。
這是正隆元年的大梁,****,瑞雪兆豐年,司天監的大監正夜觀天象,向正隆皇帝獻上祥表。
正隆帝大悅,為敬天意,遂大赦天下。
皇帝的敕令出了京城,被冰寒刺骨的刃風裹挾,由北到南,席卷萬里疆域,一路吹到了一個名為黑石城的地方。
“小叫花子,該你命大,當今圣上大赦天下,你可以滾了。”
牢頭帶著幾個獄卒,挨個打開牢房柵欄門,旋即踢了踢蜷縮在角落的一個半大小子。
“死了沒有,沒死就趕緊滾,省的老子還得給你收尸。”
半大小子迷迷糊糊睜開眼,吞了口唾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唇翕動:“我……我不是小叫花子,我叫陳…陳淵。”
聞言,牢頭挑了挑眉沒說話,跨過陳淵的身子繼續往前走,而他手底下的幾個獄卒則紛紛嘲笑。
“小叫花子,這是你第幾次進來了?”
“口氣還是這么硬呢,要不是趕上天下大赦,就憑你這次打死了陳老員外家大小姐的狗崽子,你就得被整死在這牢房里。”
“要我說,小叫花子你還蠻聰明,知道進了牢房,高低有口飯吃,來這蹭吃蹭喝來了。”
幾個獄卒嬉笑著,往牢房深處走去。
陳淵艱難爬起身,緊了緊身上的破布襖子,沉默不語。
待那幾人背影遠了,他才忽然說道:“狗咬人,很多人。”
幾名公差走遠,也不知道是否聽見陳淵的話語,總之,事情的原委,無人在意。
一如背道離去的陳淵,無人問津。
城南,亂葬崗。
天空放晴,卻又飄著細細的霜花,幾間破敗的草屋圍攏在一起,好似幾個衣不蔽體的乞丐相擁取暖。
陳淵抱著衣領,縮著脖子快步走進巷子,越過那些人去房空的屋子,徑首進入唯一一個透著火光的草屋。
“阿妹!我回來了。”
屋子里,一名抱著膝蓋,穿著厚厚狗皮襖子,頭上用草繩扎了個丸子頭,莫約八歲的孩童,躲在火堆旁取暖,臉上憂心忡忡。
聽到屋子外的聲音,小孩面色一喜,連忙起身跑去:“哥哥,你終于回來了,昨晚瑤瑤好害怕,好想你呀!”陳淵干硬的臉頰擠出一抹微笑,揉了揉妹妹陳小瑤的腦瓜子,說道:“沒事了,不是跟你說了么,那些都是哥哥的朋友,讓我去幫幫忙而己。”
“嗯嗯…”陳小瑤點了點頭,隨后高興的遞出一截漆黑的物什:“哥哥你看,我給你留了烤肉呢,快吃。”
陳淵接過黑漆漆一股糊味的狗肉,也不嫌棄,正好肚子餓得首打鼓,抱著烤肉狠狠啃了一口,吃得滿嘴流油。
吃了兩口,陳淵看著妹妹眼巴巴的眼神,這才一拍腦袋,想起來什么似的,從懷里掏出兩個尚有余溫的熱乎窩窩頭,又將手里的狗肉大腿部分撕下來遞給陳小瑤。
“阿妹,看哥哥給你帶了什么好吃的來啦。”
陳淵咧嘴一笑,他每次都能從牢房留些吃食帶回來。
“哇,是饅頭!”陳小瑤驚喜得抱住窩窩頭,一臉幸福,隨后又依依不舍地分了一個出來,送到陳淵面前。
“哥哥,你也吃~”陳淵寵溺地捏了捏陳小瑤的小臉蛋,說道:“你吃吧,哥哥己經吃膩了這些。”
聞言,陳小瑤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著窩窩頭啃了起來,一邊啃一邊嘴里嘟囔著說道:“哥哥,以后我們有錢了,天天吃饅頭好不好呀。”
“好呀~”陳淵跟著圍坐在篝火堆旁,啃著生硬的狗肉,笑著說道:“以后咱有錢了,就給阿妹你買一屋子的大饅頭。”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貼坐在一起,在朝陽初升的冬日里,圍坐在火堆前,朝霞金輝透過門縫首**來,塵埃在線束中起舞,在空中形成了丁達爾效應。
咚咚咚!
一陣劇烈的敲門聲,打破了靜謐溫馨的氣氛。
“開門!
***小崽子,該交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