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的桃木劍劃破空氣，在法壇上挑起一疊黃紙。

火焰騰起的瞬間，劉彩姑看見槐樹的影子突然扭曲，仿佛有無數條黑色的藤蔓在樹皮下游走。

她下意識攥緊衣角，指甲幾乎摳進掌心——那截紅色發繩在風中晃蕩，像一滴凝固的血。

"妖孽還不現身！

"道士大喝一聲，將一碗雞血潑向樹干。

雞血順著裂紋流下，在青磚臺上蜿蜒成詭異的圖案。

圍觀的村民發出驚呼，趙鐵柱突然指著槐樹根部："快看！

血滲進去了！

"劉彩姑擠到人群前排，只見雞血正沿著磚縫滲入地下，在樹根周圍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道士臉色驟變，從懷里掏出一把銅鈴："不好，這樹的怨氣太深，快取黑狗牙來！

"人群騷動起來，幾個年輕人慌忙去尋黑狗。

劉彩姑借機湊近槐樹，仰頭望著那截發繩。

它怎么會掛在這么高的枝椏上？

昨晚她明明摔在離樹十丈遠的地方......"彩姑，離遠點！

"趙鐵柱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后，一把將她拽到一邊，"道士說這樹沾了血氣，容易招邪。

"劉彩姑正要答話，忽聽得樹根下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青磚臺裂開一道縫隙，黝黑的地洞里冒出陣陣黑氣。

道士臉色煞白，慌忙將一把糯米撒向洞口："快封了這怨氣！

"幾個村民抄起鐵鍬填土，劉彩姑卻注意到黑氣中有 something 一閃而過。

她定睛細看，竟是一只戴著銀鐲子的手骨！

那鐲子上刻著半朵梅花，樣式和母親陪嫁的那只極為相似。

"鐵柱哥，下面有東西！

"劉彩姑脫口而出。

趙鐵柱一愣，扒開剛填上的土，手電筒的光束照進洞里，赫然露出一具蜷縮的骷髏。

骷髏的手指骨死死抓著個布包，布包上繡著褪色的并蒂蓮。

劉彩姑的太陽穴突突首跳，她認得那個繡樣——是母親年輕時最擅長的針法。

二十年前母親病逝時，留給她的最后一件東西就是塊繡著并蒂蓮的帕子。

"都別動！

"村長撥開人群，"這骷髏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得趕緊上報縣里......""等等。

"劉彩姑突然上前，顫抖著掰開骷髏的手指。

布包散落開來，里面滾出半塊玉佩、一綹頭發，還有張泛黃的紙。

她撿起紙片，借著月光看清上面的字，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那是一張**契，落款處赫然寫著父親的名字。

日期正是二十年前旱災最嚴重的那年，**的原因寫著"為葬妻，愿賣**抵糧"。

"不可能......"劉彩姑踉蹌著后退，紙片飄落在地。

趙鐵柱撿起紙片，眉頭擰成川字："你爹......賣過孩子？

"圍觀村民竊竊私語，劉彩姑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她想起父親常年臥病在床，總對著母親的舊物發呆，卻從未提過這段往事。

難道這具骷髏......和自己的身世有關？

夜更深了，劉彩姑蹲在自家柴房里，就著油燈翻看從骷髏處拿到的半塊玉佩。

玉佩上刻著"長命百歲"西個字，邊緣有明顯的斷裂痕跡。

她忽然想起，弟弟小寶的脖子上也掛著半塊類似的玉佩，說是父親在他滿月時給的。

"難道......"劉彩姑心跳如鼓，抓起油燈沖向弟弟的房間。

熟睡的小寶枕邊，半塊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將兩塊玉佩拼在一起，嚴絲合縫，中間的裂痕正好組成一朵完整的梅花。

"彩姑，你干啥呢？

"母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劉彩姑慌忙藏起玉佩，只見母親披頭散發，眼神呆滯，手里攥著把剪刀。

"娘，你怎么了？

"劉彩姑后退兩步，撞到了桌角。

母親一步步逼近，剪刀在燈光下寒光凜凜："他們要搶走我的孩子......我不能讓他們搶走......""娘！

"劉彩姑尖叫著打翻油燈。

黑暗中，母親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剪刀"當啷"落地。

劉彩姑摸黑點亮蠟燭，看見母親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有鬼......槐樹下的鬼......來找咱們了......"第二天清晨，劉彩姑在村口堵住趙鐵柱。

她將玉佩的事告訴了他，又說起母親昨夜的異常："我爹當年賣的孩子，會不會和槐樹下的骷髏有關？

"趙鐵柱沉吟片刻："二十年前旱災，村里確實**不少人。

我聽我爹說過，**病重時，你爹曾抱著個襁褓去了槐樹那邊，回來時襁褓就空了......"劉彩姑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忽然想起，父親總說她命硬，是槐樹底下撿回來的。

難道自己就是那個被賣掉的孩子？

而槐樹下的骷髏，正是當年沒能活下來的......"我要去槐樹底下看看。

"劉彩姑攥緊玉佩，"不管那骷髏是誰，我都要弄清楚真相。

""俺陪你去。

"趙鐵柱抄起鋤頭，"要是真有冤魂，咱們就幫它超生。

"正午時分，兩人來到槐樹下。

趙鐵柱挖開昨天發現骷髏的洞穴，劉彩姑舉著鐵鍬在旁邊幫忙。

挖到三尺深時，鐵鍬突然碰到個硬物。

她扒開浮土，露出一口腐朽的木棺。

棺蓋剛被撬開，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劉彩姑捂住口鼻往里看，棺材里除了一具骷髏，還有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嬰兒服。

她顫抖著拿起衣服，衣襟上繡著的并蒂蓮刺痛了她的眼睛——和母親留給她的帕子一模一樣。

"這是......我的衣服？

"劉彩姑喃喃道。

趙鐵柱蹲下身，從骷髏頸骨處取出半塊玉佩，和劉彩姑手中的拼在一起："看來這骷髏，就是你爹當年賣掉的那個孩子。

"劉彩姑的眼淚砸在嬰兒服上，暈開了褪色的針腳。

她忽然想起昨夜母親的瘋癲，想起父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說"對不起"，終于明白過來：原來自己才是被賣掉的那個，而棺中的嬰兒......是她的孿生姐妹。

"轟隆隆——"天空突然滾過悶雷，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

劉彩姑站起身，任由雨水沖刷著臉龐。

她望向老槐樹，枝干上的裂紋在雨中顯得格外猙獰，仿佛在訴說著二十年前的那場罪孽。

"冤魂不散，原來是因為她的尸骨被埋在槐樹下，怨氣無法消解。

"趙鐵柱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咱們把她好好安葬了吧。

"兩人正要動手，忽聽得槐樹深處傳來一聲冷笑。

劉彩姑渾身僵硬，轉頭看見一個黑影從樹后走出。

那黑影穿著破爛的粗布衣，長發遮住了臉，正是她昨夜在窗外看到的無臉鬼！

"你終于來了......"黑影的聲音像是生銹的鐵鏈摩擦，"姐姐......"劉彩姑的血液瞬間凝固。

黑影緩緩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銀鐲子——和棺中骷髏的那只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