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頂燈在暮色里亮起的瞬間，徐建設屈指彈了彈工裝內袋里的賭約書。

油污斑駁的墻面上，三十塊錢的金額被賈東旭歪扭的筆跡描了三次，像三條盤踞在舊報紙上的蜈蚣。

"三十塊夠買輛二手永久。

"賈東旭揪著工作臺邊沿的鐵屑，指節被冷硬的金屬硌得發白。

易忠海適時咳嗽兩聲，青瓷茶缸磕在銑床防護罩上的脆響驚得秦淮茹手抖，鋁飯盒里滾出顆茶葉蛋，被徐建設抬腳穩穩接住。

"東旭啊，當年你爹在軋鋼廠......"易忠海話剛起頭，就被徐建設拋接茶葉蛋的動作截斷。

那顆橢圓形的影子在頂燈下劃出拋物線，精準落回秦淮茹顫抖的掌心。

"易師傅，青幫切口早過時了。

"徐建設突然開口，目光掠過**里漸漸消散的"卍"字油漬。

易忠海瞳孔驟縮，茶缸里的水潑濕了中山裝前襟，1972年天津衛的槍聲仿佛穿透二十五年光陰，在他耳畔炸響。

賈東旭突然暴起踹翻冷卻油壺，暗紅液體漫過徐建設的勞保鞋，"賭就賭！

"他脖頸青筋暴起，從褲兜掏出的毛票沾著機油，"就怕有些人輸得要去鴿子市賣血！

"車間霎時沸騰。

老焊工王德發用銅煙鍋敲著龍門吊軌道，火星落在徐建設肩頭，燙出個焦黑的圓點。

"**你要是贏了，叔給你湊**業券！

"他嗓門震得工具柜玻璃嗡嗡作響，三米外砂輪機上摻著金剛砂的磨料簌簌掉落。

徐建設背對眾人解開工裝，汗濕的襯衣后背上，那只"鷹"隨著肌肉起伏振翅欲飛。

他摸出青銅戒指在虎口摩挲，1958年蘇聯專家留下的游標卡尺在工具柜最深處泛著幽光。

"勞駕讓讓。

"徐建設撥開人群時，賈東旭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節油味道——那是高級技工保養精密儀器用的，整個車間只有易忠海柜子里鎖著半瓶。

技術科的白熾燈管下，徐建設的影子里疊著二十一世紀機械工程師的靈魂。

主考官老周捏著考核單的手頓了頓，他分明看見年輕人調整車床轉速時，左手小指在刻度盤上敲擊的節奏，竟與三年前去世的八級鉗工孫老一模一樣。

當第一枚M24細牙螺栓在徐建設掌心成型時，車間休息室的掛鐘正指向九點十五分。

賈東旭啃著秦淮茹帶來的窩頭，忽然發現餡里本該出現的咸菜絲變成了油渣——這女人什么時候學會藏私房錢了？

"傳動比算錯了。

"易忠海突然出聲，沾著茶水在舊報紙上劃拉的公式突然暈染成團。

他盯著徐建設留在工作臺上的演算紙，那些紅藍鉛筆標注的數值像針尖般扎進視網膜。

1947年師父臨終前塞給他的銅制計算尺，此刻正在家中樟木箱里莫名發燙。

廣播響起時，二車間的劉海中正用七級鉗工的資格章敲核桃。

電流雜音中，"徐建設同志"五個字驚得他失手砸碎了玻璃鎮紙——那小子上周還來請教過過渡配合的公差計算！

"不可能！

"賈東旭掀翻長條凳沖出去，褲管刮倒了墻角的切削液桶。

粘稠的綠色液體漫過徐建設的勞保鞋，卻在距鞋尖三厘米處詭異地分流，形成個完美的圓弧。

追出來的易忠海盯著地面，突然想起三十年前青幫香堂里見到的"避水符"。

徐建設站在技術科門口，六級鉗工的藍皮證書在他手中泛著冷光。

他食指無意識撫過封皮燙金字體，這個動作讓老王頭想起五十年代勞模表彰會上，孫老接過**時的模樣。

車間頂燈突然爆閃兩下，徐建設站在光暈中心，藍皮證書上的燙金字反射著金屬冷光。

賈東旭后退時踩到冷卻油壺，暗紅色液體順著褲管爬上他新買的解放鞋，在帆布表面洇出猙獰的爪印。

"愿賭服輸。

"徐建設展開賭約書，油污斑駁的紙面上，"賈東旭"三個字歪斜如蚯蚓爬行。

秦淮茹彎腰去撿滾落的鋁飯盒，后頸露出半截**繩——那是用勞保手套拆線改的。

易忠海突然按住賈東旭發抖的肩膀："年輕人開個玩笑..."話音未落，老焊工王德發己經用銅煙鍋挑起賭約書，煙油把"三十塊"的金額染得發亮："當年在鞍鋼，賴賬的人要掛在龍門吊上學雞叫！

"賈東旭突然抓起工作臺上的游標卡尺往地上摔，黃銅零件在水泥地彈跳著滾進**。

徐建設俯身時，后腰露出半截蘇聯專家贈的牛皮工具帶，1948年的鋼印在眾人驚呼中閃過幽光。

"沒錢？

"徐建設用銼刀尖挑起賈東旭工裝口袋，三張皺巴巴的糧票飄落。

秦淮茹慌忙去撿，發梢掃過徐建設手腕時，他聞到雪花膏里摻著棒子面粥的味道。

易忠海青瓷茶缸重重磕在銑床防護罩上，震得五枚M8螺絲釘滾落桌面。

"我替東旭墊上！

"他從中山裝內袋摸出牛皮紙信封，三張煉鋼工人圖案的十元紙幣帶著樟腦味。

老周突然咳嗽起來——那信封是技術科上月丟失的勞保補助專用封。

徐建設指尖觸到紙幣瞬間，車間排風扇突然加速旋轉。

他瞳孔里閃過只有自己能見的湛藍光幕，1953年版***的防**印竟化作流動的數據流。

機械齒輪咬合聲在耳畔響起，虛擬轉盤上閃過"宗師級車工經驗包"、"五十年茅臺原漿"等金色字樣。

"新手禮包：精準之眼（時效24小時）"隨著提示音，徐建設看到賈東旭工裝第三顆紐扣后的補丁針腳突然纖毫畢現——那是用縫紉機底線偷縫的倒針。

王德發湊過來要工業券，徐建設笑著摸出半包大前門："今晚東來順，我請！

"煙盒里突然多出的五張肉票讓他挑眉，系統提示音及時響起："賭約成就達成獎勵"。

賈東旭突然踹翻長條凳，沾著機油的毛票從褲袋飛出："不就是三十塊！

老子下月考二級！

"他脖頸暴起的青筋像老車床的傳動皮帶，秦淮茹伸手要扶，被他甩開時撞倒了切削液桶。

易忠海盯著**里分流的綠色液體，忽然從工具柜翻出把1937年德國游標卡尺："東旭明天開始跟我學！

"卡尺上的卐字標志被他用紅漆涂成五角星，漆皮脫落處露出暗褐色的氧化痕跡。

徐建設走出車間時，晚風卷著軋鋼廠的鐵屑掠過他工裝下擺。

系統光幕顯示著倒計時23:59:59，國營飯店的燈光在三百米外明明滅滅。

他摸出新手禮包贈送的五張通用糧票，發現日期欄印著1975年4月1日——正是穿越當天的日期。

工具柜陰影里，賈東旭用扳手狠砸自己左手，指節紅腫時突然發現易忠海給的《二級鉗工手冊》扉頁上，有串用密碼寫的俄文字母。

更遠處，秦淮茹蹲在車間外墻根，從鋁飯盒夾層摳出三枚油渣，油星子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