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冷的，刀也是冷的。

陳野的雨衣被風掀起一角，雨水像刀刃般劃過他的脖頸。

他弓著背伏在電動車上，車輪碾過積水時濺起的泥漿，全數潑在褲腿上。

這城市的外賣員分兩種——活得像條狗，或者活得像條泥鰍。

他屬于后者，總能在紅燈前的最后一秒鉆過車流縫隙，像一尾黑魚切開渾濁的河。

遠處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成一片血色，廣告屏上標榜自己素食**的女明星舉著西蘭花減脂餐笑靨如花，雨水順著她的睫毛滴落，仿佛連像素都在哭泣。

陳野瞥了一眼，喉嚨里擠出冷笑。

三小時前，他剛給這明星的經紀人送過外賣——一份標注“低脂沙拉”的訂單，但送到的時候他卻看到堆在門口的垃圾袋里，躺著半塊咬剩的奶油蛋糕和KFC拆的亂七八糟的桶。

手機在防水袋里震動，藍光刺破雨幕。

“新訂單：海東新區金科路1789號，備注：快，淋濕了差評。”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訂單下方的加價金額顯示為零，但差評意味著扣掉一百塊——夠他給電動車換一副剎車片。

雨聲轟鳴中，他聽見自己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資本家的鞭子比雨還急。”

電動車拐進小巷時，輪胎碾過一只死老鼠。

陳野沒減速，車輪濺起的腐肉黏在擋泥板上，像一團潰爛的**。

這條巷子他熟，去年冬天有個老乞丐凍死在轉角，收尸隊來的時候，**手指還緊緊攥著一枚游戲幣——據說是賭場門口撿的，到死都以為能翻盤。

“叮——”手機又響，是同城騎手群的語音消息。

他單手劃開，阿彪的破鑼嗓子炸出來：“野哥！

金科路那單別接！

我剛從那回來，客戶是個喝多了的瘋婆娘，非說咖啡里面的冰不是偶數，是詛咒她**，把我和商家都投訴了！”

陳野沒回，拇指在甩棍柄上摩挲。

雨衣下擺掃過車座，露出后車架上固定的保溫箱——箱蓋上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餓不死你”。

這是去年生日妹妹送的，小姑娘省下半個月早餐錢，在二手市場淘了這個帶凹痕的箱子，又偷偷用美術課剩的顏料涂鴉。

紅燈亮起時，他猛地剎住車。

積水漫過腳踝，倒映著對面寫字樓的燈光，像一池打翻的星子。

玻璃幕墻后，西裝革履的白領們正端著咖啡指點江山，落地窗上凝結的雨痕將他們的臉切割成碎片。

陳野突然想起上周送過的一單法式甜品——客戶住在頂層公寓，開門時裹著真絲睡袍，玄關的琺瑯托盤里堆滿拆封的奢侈品包裝盒。

他遞過蛋糕時，女人皺著鼻尖后退半步：“放地上就行，你們身上總有股……臭味。”

電動車突然顛簸，將他拽回現實。

前輪軋過窨**的瞬間，一股鐵銹味混著雨水鉆進鼻腔。

這味道帶他回到老家祠堂——梁上懸著的青銅古劍，每逢梅雨季就會滲出綠銹，**說那是祖宗在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