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葉在齒縫間迸出酸澀的汁液,陸淵蜷縮在倒伏的榕樹洞里,聽著自己急促的心跳與遠處此起彼伏的狼嚎共鳴。
三天了,那些黑袍人仍在蒼梧山外圍逡巡,昨夜他親眼見到兩個采藥人被黑霧裹成干尸——三眼烏鴉的圖騰烙在**額頭,像第三只淌血的眼睛。
"咔嚓!
"一根枯枝在十丈外斷裂,陸淵的指尖深深摳進溯光佩的斷口。
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斑駁灑落,玉佩表面的金紋忽明忽暗,他數過,每當狼群逼近到三十步內,那些紋路就會泛起漣漪似的波動。
"嗚——"悠長的狼嚎近在咫尺,樹洞外的灌木劇烈晃動。
陸淵將最后半截止血草塞進嘴里咀嚼,苦腥的汁液刺激著喉管——右腿被巖蜥抓傷的傷口己經化膿,高熱讓眼前的月光都蒙上血色。
第一匹灰狼撞開荊棘時,溯光佩驟然發燙。
陸淵翻滾著躲開撲擊,腐殖土混著狼涎濺在臉上。
他能看清狼牙上掛著的碎肉,那是昨日某個逃亡者的殘骸。
"滾開!
"玉佩在月光下劃出弧形軌跡,金紋迸發的剎那,時間仿佛被無形的手撥慢了一瞬。
陸淵看見狼眼里的兇光凝滯成琥珀,利爪懸停在鼻尖三寸。
求生的本能驅使他抓起石塊狠狠砸向狼頭,顱骨碎裂的悶響驚醒了整片山林。
"嗷嗚——"狼群沸騰了。
七匹成年灰狼從西面合圍,陸淵踉蹌著退向懸崖。
背后是百丈深淵,崖底蒸騰的霧氣中隱約傳來雷鳴——那是蒼梧山著名的"鬼哭澗",據說墜入者尸骨無存。
頭狼的利齒咬住陸淵左肩時,他做了個瘋狂的決定。
溯光佩對準滿月,金紋如蛛網般蔓延全身。
時間流速驟變的眩暈感中,他縱身躍向深淵,耳畔呼嘯的風聲里混著狼群不甘的嘶吼。
下墜的瞬間像被拉長的夢。
玉佩在胸口灼燒,金紋織成薄如蟬翼的光繭包裹全身。
陸淵看見崖壁上閃過奇異的符號——那是父親書房暗格里羊皮卷上的文字,此刻正隨著光繭明滅呼吸。
"砰!
"光繭在觸及霧氣的剎那破碎,陸淵重重摔在松軟的苔蘚堆上。
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他嘔出帶著血絲的酸水,抬頭時卻愣住了——本該粉身碎骨的墜落,竟只讓他受了些擦傷。
腐臭味率先鉆進鼻腔。
陸淵撐起身子,發現右手按在一具**上。
青袍被血浸成黑褐色,老者手中的斷劍仍保持著刺擊姿態,劍尖釘著半片巴掌大的鱗甲——幽藍色,邊緣生著細密的倒刺,絕不是人間走獸所有。
"嗬......"微弱的喘息聲驚得陸淵倒退三步。
老者的胸腔竟還在起伏,盡管那道貫穿腹部的傷口己經潰爛發黑。
月光掠過他腰間的玉牌,青云紋路間刻著"陳硯青"三個小篆。
"天...宮..."垂死的老者突然抓住陸淵手腕,力道大得駭人,"密鑰...不可...魔道..."陸家的《岐黃**》在腦海中自動翻頁。
陸淵扯下衣襟捆住老者不斷滲血的腹部,指尖按向"天池""膻中"兩處大穴——這是陸家秘傳的吊命手法,三年前他親眼見父親用此法為遭雷擊的佃戶續過一口氣。
"您忍忍。
"他咬開隨身攜帶的竹筒,將最后一點蛇膽粉撒在傷口上。
腐肉遇藥騰起青煙,老者抽搐著睜開眼,渾濁的瞳孔里閃過劍芒般的**。
"太虛...觀..."老者沾血的手指在巖石上劃出半道符箓,突然死死盯住陸淵頸間的溯光佩,"原來...是...時..."話音戛然而止。
陸淵感覺后頸汗毛倒豎,某種濕冷的視線正從霧靄深處窺視。
他背起昏迷的老者鉆進巖縫,身后傳來鱗片摩擦巖石的窸窣聲,像無數鋼針刮過鐵板。
巖縫深處的熒光苔蘚照亮一方狹小空間。
陸淵用碎石擺出父親教過的"匿息陣",冷汗順著下巴滴在老者慘白的臉上。
這個青云門長老腰間掛著六個乾坤袋,但此刻強行破除禁制無異找死。
"沙沙..."詭異的響動貼著巖壁游走。
陸淵握緊從**旁撿到的斷劍,劍柄纏著的冰蠶絲讓他想起二叔的弓弦——去年圍獵時,二叔就是用這種絲線絞殺了一頭熊*。
濃霧突然翻涌,兩點猩紅的光在霧中亮起。
陸淵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根本不是野獸的眼睛,而是某種生物額間的晶石!
模糊的輪廓顯出八條節肢長足,甲殼上密布的幽藍鱗片與老者劍尖釘著的那片一模一樣。
"鏘!
"斷劍與螯肢相撞迸出火星,陸淵虎口崩裂。
怪物噴出的毒霧腐蝕著巖壁,匿息陣的碎石接連爆裂。
瀕死的絕望中,溯光佩突然自發騰空,金紋在霧中投射出巨大的日晷虛影。
"嘶——"怪物發出嬰兒啼哭般的慘叫,八條長足在晷影中快速衰老。
甲殼龜裂脫落,露出下方蠕動的粉紅嫩肉。
陸淵趁機背起老者躍出巖縫,身后傳來血肉爆裂的悶響,腥臭的漿液濺滿后背。
黎明前的鬼哭澗泛起紫霧。
陸淵拖著老者躲進瀑布后的洞穴,水簾隔絕了大部分毒瘴。
借著微光,他看見老者腰間玉牌內側刻著蠅頭小字:"九霄傾覆日,青冥證道時。
""水..."老者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動。
陸淵用斷劍接住巖縫滲出的泉水,水中忽然浮現奇異的光點——那是溯光佩映在水面的倒影,金紋竟與玉牌內側的刻字產生了共鳴。
"您說的天宮密鑰..."陸淵擦拭著玉佩上的血漬,突然發現斷口處吸附著一粒幽藍晶屑,與那怪物的鱗甲如出一轍,"究竟藏著什么?
"回答他的是洞外驟然響起的劍鳴。
七道青光刺破濃霧,繡著青云紋的飛舟懸停瀑前,舟首女子眉心的朱砂痣紅得刺目:"魔門宵小,放下陳長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