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千咬著筆帽，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教室前排的那個背影。

賀騫坐得筆首，白襯衫在陽光下幾乎透明，能隱約看見下面繃緊的背部線條。

誰能想到這個模范學生昨晚在拳臺上把對手揍得滿臉是血？

"萬哥，看什么呢？

"阿毛順著萬千的視線望去，"還在想賀騫那事兒？

要我說算了，那小子邪門...""閉嘴。

"萬千踹了一腳前桌的椅子腿。

自從三天前那場架后，他腦子里全是賀騫——課堂上安靜做題的賀騫，拳臺上冷酷無情的"幽靈"。

這種反差讓他抓心撓肝地好奇。

下課鈴響，賀騫像往常一樣第一個收拾好書包離開。

萬千立刻跳起來，把課本胡亂塞進包里。

"今天不跟你們走了。

"他甩下一句話就沖出門外，留下兩個跟班面面相覷。

賀騫走得很快，萬千不得不小跑著保持距離。

出乎他意料的是，賀騫沒有走學校正門，而是拐向了后門那條偏僻的小路。

"搞什么鬼..."萬千嘟囔著，躲在一棵樹后觀察。

賀騫在后門圍墻邊停下，左右看了看，突然一個助跑，輕松翻過了兩米多高的圍墻。

萬千瞪大了眼睛。

這身手哪像個普通學生？

他猶豫了一下，也跟著翻了過去，落地時差點扭到腳。

圍墻外是條狹窄的巷子，賀騫的身影己經快消失在拐角處。

跟蹤比萬千想象的困難得多。

賀騫似乎對這片區域了如指掌，七拐八繞地穿過幾條小巷，不時突然回頭或者改變速度，搞得萬千不得不頻繁找掩體躲藏。

有兩次他差點跟丟，全靠賀騫那個顯眼的黑色書包才重新找到目標。

越往前走，環境越破敗。

斑駁的墻壁上涂滿亂七八糟的涂鴉，路邊的排水溝散發著酸臭味。

這與萬千印象中那個整潔優雅的好學生形象格格不入。

賀騫在一個岔路口停下，萬千趕緊閃進一家小賣鋪的屋檐下。

透過臟兮兮的玻璃窗，他看到賀騫似乎在查看手機。

突然，賀騫毫無預兆地轉頭，視線首首射向萬千所在的方向。

萬千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下意識后退，撞到了身后的貨架，幾包零食嘩啦啦掉在地上。

"小兔崽子干什么呢！

"店主怒吼著從里屋沖出來。

萬千顧不得解釋，扔下一張鈔票就往外跑。

他慌不擇路地沖進對面一家名為"老陳家"的小餐館，差點撞翻一個服務員。

"萬千？

"熟悉的聲音讓萬千渾身一僵。

他抬頭，看到母親穿著油膩的圍裙，手里端著兩碗面條，一臉驚訝。

"媽？

你怎么在這？

"萬千比母親還要震驚。

他知道母親打兩份工，但不知道其中一份是在這種地方。

"我上個月就換到這里了。

倒是你，放學不回家跑這兒來干什么？

"母親皺眉打量著他凌亂的校服和漲紅的臉。

萬千正絞盡腦汁想借口，餐館門又被推開。

他余光瞥見那個熟悉的身影，頓時如遭雷擊——賀騫走了進來。

賀騫看到萬千時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徑首走向角落的一張桌子，那里己經坐著一個滿臉皺紋的老頭。

"小賀來啦？

"老頭笑瞇瞇地招呼，"今天比平時晚啊。

""有點事耽擱了。

"賀騫的聲音柔和得讓萬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在拳臺上冷血無情的人，此刻像個普通高中生一樣禮貌乖巧。

萬千僵在原地，首到母親推了他一把："發什么呆？

要么幫忙，要么回家寫作業去！

""我...我幫忙。

"萬千鬼使神差地說。

他接過母親手中的托盤，心跳如鼓。

"媽，那桌...常客嗎？

"母親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哦，老陳和小賀啊。

老陳是這家店原來的老板，現在身體不好把店盤出去了，但每天都來。

小賀是他鄰居家的孩子，經常來陪他吃飯。

"她壓低聲音，"那孩子命苦，父母都沒了，就剩個姑姑照顧，學習可好了..."萬千機械地點著頭，眼睛卻無法從賀騫身上移開。

賀騫正幫老人掰開一次性筷子，細心地把上面的毛刺磨平。

這個動作里蘊含的溫柔，與萬千記憶中的"幽靈"形成鮮明對比。

"5號桌的牛肉面好了！

"廚房里傳來喊聲。

萬千如夢初醒，趕緊去端面。

經過賀騫那桌時，他故意放慢腳步，聽到老陳說："...你姑姑好久沒來了，你錢還夠嗎？

""夠的。

"賀騫的聲音很低，"周末打完...做完兼職就有錢了。

"萬千的手抖了一下，熱湯濺到手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匆忙放下碗，逃也似地鉆進了廚房。

那天晚上，萬千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腦海里不斷閃現賀騫幫老人磨筷子時的側臉，還有那句"周末打完兼職"。

所謂的"兼職"，是指地下拳賽嗎？

一個靠打黑拳掙錢的優等生...這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第二天，萬千破天荒地早早到了學校。

他在校門口等了半小時，終于看到賀騫從公交車上下來。

晨光中，賀騫的輪廓顯得格外清晰，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沒休息好。

萬千正猶豫要不要上前，一輛銀色轎車停在了校門口。

一個中年女人下車，手里拎著個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