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凍的感覺并不好受。
莊寒雁一醒來就能感覺到手腳處傳來的腫痛,她嘗試著起身,卻發現膝蓋酸的厲害,不得己,她又拿起了那根木棍。
叩叩叩——窗戶處傳來細微的敲擊聲。
莊寒雁環視西周,發現并沒有外人,便走到小窗處打開窗戶。
飄零的雪花紛紛涌入屋內,在炭火的炙烤下快速化成了水滴。
來人是柴婧,她戴著草帽,一身黑衣顯得身姿挺拔。
天地灰蒙蒙的一片白,唯有她格外醒目。
“你下一步怎么打算?”
柴婧問。
“坐山觀虎斗。”
莊寒雁目光幽幽。
一個月前,大理寺少卿奉命鏟除左行廠余孽,深入調查后發現裴大福有一出身浥南的義子,其**橫行多年所積攢下的財富都由這名義子藏匿。
他順藤摸瓜,幾經波折,終于有了一個懷疑對象——他的岳父,當今翰林院編修,莊仕洋。
等他再想查下去的時候,發現線索一夜之間全部消失。
正在苦惱焦急之時,身負赤腳鬼污名的莊三小姐回來了。
而逃回京城認親的莊家三小姐莊寒雁,就是傅云夕的下一步棋。
看著莊寒雁眼中的冷意,柴婧很想將她帶離這個是非之地,逃到沒有人的海島上,和她一起生活一輩子,就像在浥南時那樣。
“你這步棋,可謂是險之又險。”
柴婧看著她的手,上面都是凍傷過后的紅痕,“一旦失敗,你就會萬劫不復。”
“如果贏了,那么這一局棋,會成功由我接手。”
莊寒雁執拗道。
叩叩叩——“三小姐,你醒著嗎?
我是周如音,是這莊府的姨娘,聽丫鬟說你醒了,我是來看望你的!”
“三小姐?”
“快走!”
莊寒雁神色凝重,將窗戶迅速關上,然后快步打開關著的門。
面容姣好俏麗的婦人就是周如音,她將莊寒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真是個清麗溫婉的佳人,同主母一樣。”
“聽丫鬟說你染了不小的風寒,這冰天雪地的,怎么也**件斗篷?
……哎呀!
是我忙忘了,如今三小姐房中還沒有使喚的丫鬟吧?
……來,瑯兒!”
周如音絮絮叨叨,朝身后揮了揮手。
“三小姐。”
瑯兒不情不愿行了個禮,語氣十分散漫道。
“三小姐你別介意,這丫頭是我珙桐苑的家生子,雖然年紀小,但勝在聰慧,手腳伶俐。
如今三小姐身邊沒個使喚丫鬟,讓別人瞧見還以為是我們莊府落寞了。
瑯兒,以后你就跟在三小姐身邊。”
說完了,周如音揚著一張笑臉:“三小姐意下如何?”
不愧是想出“赤腳鬼投胎”這一陰毒伎倆的人,這頭腦轉的就是快。
莊寒雁微微垂眸:“周姨娘,相比起這些,我更想拜訪一下府中親人。
寒雁遠在浥南十七年,從未在父母面前盡孝,也未在祖母膝下承歡,如今得以歸家,只想圓了這樁念想。”
原來是個傻的。
周如音細細琢磨,發覺莊寒雁并無太大心機,也就松了口氣。
她當然害怕這三小姐是個聰明的,畢竟當初那件事只要有心,就一定能查出馬腳。
“好說好說。”
心中少了幾絲警惕,周如音的笑容也多了幾分真心實意,她熱切的向莊寒雁介紹莊府的人,期間還將自己的斗篷送給了莊寒雁。
“寒雁,這就是老**的永壽堂,她老人家喜好養生,每日都要喝下許多碗名醫開的補藥。
所以這屋里啊,總有一股中藥的清苦味道。”
“前面就是我住的地方,名叫珙桐苑。
三小姐還未有自己的閨閣院子吧?
若是不嫌棄可以先住到珙桐苑。”
……一路上,莊寒雁都在默默聽著,仔細記下這莊府之內的路,等到了最為偏遠的一處宅院時,周如音的臉色有一瞬間變得古怪,隨后恢復平常那副笑吟吟的模樣:“三小姐,前面就是蒹*閣,是我們莊家主母,你生身母親的院子。
主母喜靜,不喜歡他人叨擾,所以老爺才將這蒹*閣分給主母居住。”
嘎吱嘎吱——雪早己停了,通往蒹*閣的路上覆滿積雪,踩上去就能聽見雪尖叫的聲音。
周如音走上前去,輕敲了三下門:“主母,三小姐從澹州回來了,想見一見您!”
聲音并不低,在寂靜空曠的地方顯得有些空洞,見沒有人理會,周如音又敲了好幾下門。
“這……主母許是歇息了……無礙,是寒雁貿然前來,擾了母親和祖母。
多謝姨娘帶路,不過怎么不見父親,是有公務在身嗎?”
見敲不開門,三人便慢悠悠往大殿的地方去,莊寒雁半路問起了自己的父親。
周如音正想解釋,卻聽見旁邊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的瑯兒搶答道:“托三小姐您的福,這莊府今日可熱鬧著呢!”
“瑯兒!
胡說八道什么呢?”
周如音厲聲訓斥,“三小姐是我們莊府唯一的嫡出女兒,自然有福,再多說一句話,細心你的舌頭!”
“姨娘,若不是她突然回京,韓侍郎能悔婚?
大好的日子全被這只赤腳鬼給攪和黃了!”
瑯兒憤憤不平,那樣子活脫脫是個被**的可憐人。
“跪下!
瑯兒,若沒有三小姐的命令,你就不準起來!”
周如音面露焦急之色,聲音柔和,“三小姐,你別聽下人亂說。”
莊寒雁心如明鏡,知道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意欲何為,她裝作驚訝和愧疚的樣子問周如音:“姨娘,瑯兒這話何意?”
“這……哎呀……既然三小姐想知道,那妾身也就不瞞著你了。
今日莊府確實亂成一團。
那韓侍郎的女兒原本與我兒莊語遲定有婚約,這馬上到了婚期,誰料韓侍郎要悔婚。
語遲醉酒時說了兩句不該說的話,韓侍郎拂袖而去,你父親己經追去求和了。”
周如音滿面愁容。
“這門親事確是我兒高攀,可這韓侍郎悔婚也于禮不合,只盼著老爺歸來時能勸動韓侍郎。”
“算了,不說這些了,三小姐,聽說你在澹州是受老爺同窗好友的恩惠,如今他們夫婦可還好?”
莊寒雁身形不自然的抖了抖,袖子下的手輕輕攥起,她故作鎮定道:“他們被一伙賊人殺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