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方來得比王鐵山的咳嗽還急。
趙長河肩上的石板剛挨著渠底,就聽見頭頂傳來樹根斷裂的脆響。
三十年前躲**兵練就的機警讓他順勢向前撲倒,后脖領子卻被誰拽住猛扯——是王鐵山枯樹枝似的手。
兩人栽進渠水的瞬間,磨盤大的凍土塊轟然砸下。
混著冰碴的泥漿灌進鼻腔,趙長河在昏沉中竟想起五歲那年溺水的光景:也是這樣被水草纏住似的窒息,也是這樣有雙生銹鉗子般的手把他拖上岸。
"醒醒!
"有人拍他的臉。
睜開眼先看見林雪梅的藍頭巾,知青姑娘正用聽診器貼他胸口。
月光照著她腳邊翻倒的藥箱,阿司匹林藥片在泥水里泡得發脹。
"老王呢?
"趙長河撐起身子。
滲水的渠段己經塌成個豁口,二十幾個壯勞力正用門板抬人。
他看見王鐵山的羊皮襖一角露在門板外,顏色比渠底的淤泥還暗。
赤腳醫生田桂枝舉著葡萄糖瓶子沖過來:"肺管子咳破了,得送縣醫院!
"她白大褂下露出半截紅綢襖,那是去年嫁到青石溝時的新衣裳。
張富貴突然從人堆里擠進來:"不能送!
"他腕子上的上海表纏了圈紗布,血漬暈成個模糊的圓,"公社正抓小生產**尾巴,這時候往縣里送人..."趙長河抄起鐵鍬插在兩人中間:"用我的工分抵車錢。
"鍬把上還粘著早上糊墻的標語紙,"抓**促生產"的"產"字缺了半邊。
人群突然安靜。
老槐樹上的高音喇叭滋啦響了幾聲,開始播放《社員都是向陽花》。
曲子里,王鐵山的女兒抱著五個月大的娃撲到門板前,孩子腕上的長命鎖撞出鈴鐺響——那銀鎖還是王鐵山用礦洞撿的廢零件打的。
后半夜突降霜凍。
趙長河蹲在衛生所窗根下抽煙,聽見屋里田桂枝給林雪梅遞剪子:"傷口里的碎石碴得挑干凈,這老石頭人..."話頭突然斷了,接著是鑷子掉進搪瓷盤的當啷聲。
他湊近結了冰花的玻璃,看見田桂枝舉著煤油燈的手在抖。
王鐵山**的后背上,刺著串靛藍色的數字:"0437"。
林雪梅的鋼筆正懸在病歷本上方,墨水滴穿了"家庭成分"欄。
"**三十七年..."田桂枝忽然喃喃道,"我爹說那年鎮上抓壯丁去北滿挖礦的,都烙了這印。
"她蘸酒精的棉球擦過數字末尾的櫻花紋,王鐵山在昏迷中突然抽搐,喉嚨里滾出句**話。
霜越下越重。
趙長河摸黑走到塌方的水渠邊,發現渠底裂痕里閃著詭異的藍光。
他摳出塊碎石,借著月光看見石紋里嵌著細小的金屬顆粒——和當年在**戰場見過的鉛鋅礦**一模一樣。
打谷場方向忽然傳來狗吠。
張富貴拎著馬燈往龍王廟去,燈影里晃著個穿呢子大衣的陌生背影。
趙長河貓腰跟上,聽見廟里飄出句:"...礦脈的事報上去,調你去縣***..."他退后時踩斷根枯枝。
張富貴掀簾子出來,馬燈照見供桌上擺著包牡丹煙,煙盒下壓著張蓋紅戳的"礦山勘探許可證明"。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林幾許”的優質好文,《鉛礦上的月光》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雪梅王鐵山,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趙長河蹲在田埂上,指尖碾碎一撮黃土。細碎的砂礫從指縫簌簌落下,在正午的日頭里揚起淡金色的塵霧。他望著龜裂的麥田,喉結上下滾動——地皮裂開的紋路像張干渴的嘴,能把人骨頭里的水分都吸干凈。村東頭的老槐樹上,鐵皮喇叭突然炸響:"全體社員注意!三小隊馬上到龍王廟集合!"西北風卷著廣播聲掠過麥田,驚起幾只灰撲撲的麻雀。趙長河首起腰,藍布衫后背上洇著深色的汗漬。農歷二月的太陽還帶著寒氣,可他的脊梁骨像被烙鐵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