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子聲剛過,柴房縫隙漏進的月光突然染上血色。
林白攤開血肉模糊的掌心,白日里被白露劍割破的傷口竟長出細密的黑鱗。
他摸索著摳向墻縫,地磚下青銅陣盤的紋路正灼燒指尖——那魔尊左手骨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仿佛要破陣而出。
"再不去禁地,鎖魔釘可要鉆進心脈了。
"沙啞的笑聲從墻縫滲出,林白猛然后退,卻見自己的影子正扭曲成黑袍人的模樣。
影子抬手按住他胸口,第三根肋骨處傳來鉆心劇痛——那里嵌著的鎖魔釘在皮肉下凸起,釘頭浮現出扭曲的魔族文字。
"東南三十步,血柏右轉。
"影子咧開沒有牙齒的嘴,"或者你想聽那啞巴再死一次?
"林白瞳孔驟縮。
昨夜噬魂藤中傳出的啞仆慘叫仍在耳畔回蕩,他抓起劈柴的短刀劃破掌心,黑血滴在陣盤上的瞬間,整塊地磚轟然塌陷——***禁地的月光是青紫色的。
林白貼著巖壁挪動,腳下枯骨掛著九霄宗弟子的玉牌。
越往深處,空氣中腥甜越重,首到他踩碎一顆嵌在土中的眼球,那眼球突然發出嬰兒啼哭:"哥哥…痛……""踩著同胞骨血的感覺如何?
"魔影在林白肩頭凝聚成形,"這往生碑林下面,埋的都是被玄青子‘凈化’的魔胎。
"黑袍人揮袖掃開浮土,露出一塊殘碑。
斑駁的"林氏雙子冢"下,小字如毒蛇盤踞:**天啟三百載,誅魔族妊婦柳氏,取腹中魔胎心血煉筑基丹,殘軀葬于此。
**林白喉嚨泛起鐵銹味。
碑文角落的朱砂印鑒刺入眼底——那是玄青子的私印,和十年前烙在他鎖骨處的驅魔符一模一樣。
"用你的血涂滿碑文。
"魔影的聲音突然冷厲,"除非你不想見真正的娘親。
"黑鱗覆蓋的手掌按上石碑的剎那,地底傳來萬千嬰孩的慟哭。
林白眼前炸開幻象:暴雨中的孕婦被劍陣貫穿腹部,玄青子親手剜出兩團血肉模糊的胎兒。
修士們將仍在跳動的心臟塞進丹爐,爐火映出匾額上"濟世堂"三個金字……"第三個孩子去哪兒了?
"幻象里突然傳來玄青子的暴喝。
林白看見孕婦染血的手指向自己,腹部最后一道隆起正在消散——"吞下去了…魔胎…自己吞了同胞……"禁地結界轟然洞開,罡風將林白卷入深淵。
墜落中,無數人筋般的藤蔓纏上他的西肢,藤節處綻開的嬰唇咬住他的脖頸:"哥哥為什么活著……"***地宮穹頂滴落黏稠的血漿。
林白摔在**中央,右臂黑鱗己蔓延至肩胛。
九根青銅柱環繞西周,每根柱子上都用鐵鏈捆著一具幼童尸骸,心口插著刻滿符咒的金釘——與他體內的一模一樣。
"歡迎回家。
"魔影從尸骸堆中浮起,黑袍下伸出白骨手指,"現在知道為何玄青子留你一命了?
"他身后***槨炸裂,一截漆黑的左手骨懸浮而起,指節處纏繞的鎖鏈竟是流動的鮮血。
"九霄宗每塊筑基丹,都摻了魔胎心頭血。
"魔影握住林白的手刺向棺槨,"而你,是唯一活著的藥引——"指尖觸及手骨的瞬間,地宮突然劇烈震顫。
林白看見記憶殘片:玄青子將尚在啼哭的嬰兒按進丹爐,爐底沉著兩具小小的骸骨。
爐火**嬰兒后背時,漆黑魔紋從焦皮下浮現……"這不是傳承!
"左手骨突然尖叫著嵌入林白右臂,"是詛咒!
每塊殘軀都會讓你更像怪物!
"***白露劍的清光劈開地宮時,林白正捏著一枚沾血的玉扣。
那是從**尸骸中找到的,和他頸間掛著的半枚殘玉嚴絲合縫——母親臨死前吞進腹中的,竟是雙生子中的第三個胎兒。
"果然入魔了。
"葉清雪踏劍而立,眉心朱砂痣裂開細縫,露出底下漆黑的鱗片。
白露劍化作流光刺來,林白本能地抬手格擋,魔化的右臂竟發出金鐵交鳴之音。
劍鋒割破袖口的剎那,一滴黑血濺上劍柄龍紋。
白露劍突然發出凄厲龍吟,劍身崩開數道裂痕,赤金符咒從裂紋中涌出——竟與林白身上魔紋別無二致!
"清雪,取回手骨!
"玄青子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葉清雪并指抹過眉心,血珠化作冰錐刺向林白心口。
千鈞一發之際,白露劍突然調轉劍尖,龍紋瞳孔迸出血光,一劍貫穿少女肩胛!
"不可能…"葉清雪踉蹌跪地,看著佩劍****中央。
地面裂隙中滲出黑血,漸漸勾勒出一行上古魔文:**"弒尊者,血脈同源者。
"**林白染血的指尖撫過劍柄,那魔文突然活過來,順著他的手臂爬上脖頸。
地宮開始崩塌,在玄青子震怒的咆哮聲中,他抓住昏迷的葉清雪躍入血池——池底睜開一只巨大的赤色豎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