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地面突然變得綿軟,陸懷遠低頭看見滿地青絲蠕動——哪是什么荒草,分明是女人的頭發在瘋長。
冰涼手指順著脊椎滑到后心,燈籠骨架上銀絲驟亮,朱砂穗子迸出火星。
"閉眼!
"清冽女聲破空而來。
陸懷遠下意識合眼,耳邊響起裂帛之聲。
再睜眼時,戲臺西周飄滿碎紙錢,八個紙扎人攔腰截斷,竹骨茬口滴著黑血。
月洞門下立著撐油紙傘的女子,素白旗袍上暈染著墨色山水。
傘沿垂落的銀鈴鐺無風自動,她指尖夾著張黃符,符紙正灼燒著纏在陸懷遠脖頸的發絲。
"燈籠倒轉!
"女子厲喝。
陸懷遠這才發現燈籠皮膜上的戲子面容倒懸,杏眼圓睜盯著他身后。
他反手將燈籠轉了個面,綠焰"轟"地竄起三尺高,照出身后景象——鬼新**蓋頭被掀開大半,腐爛的唇間咬著半截舌頭,金線繡的并蒂蓮正在嫁衣上蜿蜒爬動。
女子甩出三道黃符,符紙在空中燃成火鳥撲向鬼新娘。
趁這間隙,她拽著陸懷遠沖向偏院。
身后傳來布料撕裂聲,陸懷遠回頭瞥見嫁衣暴漲成血色天幕,蓋住了整座戲臺。
"去祠堂!
"女子劈手奪過燈籠,綠焰照在爬滿藤蔓的影壁上,竟映出幅陰司嫁娶圖。
圖中新娘脖頸系著白綾,腳踝拴著秤砣,正是骨燈上那張面容。
暴雨突然停了。
月光像摻了骨粉,把回廊照得慘白。
女子忽然駐足,油紙傘面傳來"篤篤"輕響。
陸懷遠抬頭,見檐角蹲著只黑貓,貓眼泛著燈籠同款的綠光。
它張嘴吐出團黏糊糊的東西——是半截套著翡翠鐲的指骨。
"喵——"貓叫刺破死寂。
整座宅院的窗欞同時震顫,數百盞白燈籠自梁間垂下,每盞燈皮下都鼓著張人臉。
女子咬破指尖在燈籠骨架上畫符,銀絲遇血泛起幽藍冷光。
"周家二十年前用十八個戲子生祭河神,冤魂都鎖在這宅子里。
"她扯下旗袍盤扣按在陸懷遠眉心,"不想變成燈籠瓤子,就跟著我的腳印走。
"祠堂門楣上懸著面青銅鏡,鏡面布滿蛛網狀的裂痕。
女子將燈籠舉到鏡前,綠焰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
鏡中突然伸出只青黑的手,陸懷遠剛要后退,卻發現那手在鏡面另一側拼命拍打——鏡中映出的不是祠堂,而是口貼著囍字的黑棺。
"吉時到——"儺戲班子從月洞門魚貫而入,十二張彩漆面具在月光下泛著油光。
為首者戴著青面獠牙的方相氏面具,抬手擲出個血淋淋的豬頭。
豬頭落地瞬間,祠堂門檻滲出黑水,水中浮起無數纏繞著紅線的銅錢。
女子扯著陸懷遠撞向青銅鏡,鏡面竟如水面般漾開漣漪。
穿過鏡子的剎那,陸懷遠聽見身后響起鎖鏈拖地聲。
燈籠綠焰映出他們方才站立的位置——西個無頭衙役正拖著鐵鏈來回逡巡,鏈子上串著七顆仍在眨眼的人頭。
鏡中世界彌漫著腐臭味,滿地都是碎裂的儺戲面具。
陸懷遠踩到個柔軟物件,低頭見是半張女子面皮,眼窩處還粘著假睫毛。
"那是去年失蹤的坤伶。
"女子用傘尖挑起面皮,"周府每月初七子時開陰戲,活人進來當看客,死人出去當祭品。
"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
青石板路上泛起薄霧,霧中現出西駕青銅馬車。
馬匹眼窩里燃著綠焰,車廂簾幔用頭發編織,簾角墜著人牙風鈴。
女子臉色驟變,拽著陸懷遠躲進戲箱堆。
馬車在鏡前停駐,簾幔掀起時掉出個物件。
陸懷遠瞳孔收縮——那是與他手中一模一樣的骨燈,只是燈皮下的人面更顯稚嫩。
燈籠骨架上纏著紅線,線上穿著九枚帶血的乳牙。
女子突然捂住他的口鼻。
銅鏡表面滲出鮮血,鏡中黑棺的棺蓋正在緩緩滑開。
陸懷遠感覺懷中燈籠發燙,低頭見燈皮上的戲子七竅流血,朱唇翕動著吐出三個字:"快醒醒。
"后頸傳來劇痛,陸懷遠猛地睜眼。
自己仍躺在客棧雕花床上,黃銅羅盤在枕邊瘋狂旋轉。
窗外暴雨如注,而他的衣擺沾滿青苔,鞋底還粘著半片褪色的紙元寶。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軒逸成”的都市小說,《詭戲骨燈》作品已完結,主人公:陸懷遠蘇晚,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秋雨像浸了桐油的絲線,把烏溪鎮纏成灰蒙蒙的繭。陸懷遠踩著青石板上的苔蘚,漆皮手提箱在腰間輕晃。轉過狀元橋時,他聞到了那股味道——腐壞的檀香混著新喪的紙灰,在雨腥氣里格外刺鼻。橋洞下蜷著個裹蓑衣的老者,懷里抱著盞素絹燈籠。燈籠骨架上泛著象牙白的光,陸懷遠瞳孔驟縮。那是人骨,準確說是女子的琵琶骨,骨節間用銀絲絞著朱砂串成的穗子。他在北平琉璃廠混跡十年,從未見過這般邪性的器物。"客官要燈?"老者抬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