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巖調整三腳架,長白山的初雪在鏡頭里美得不真實。
作為野生動物攝影師,他專程來捕捉罕見的雪景與動物互動畫面。
寒風刮得臉頰生疼,他卻渾然不覺,全神貫注地盯著取景器。
"沈老師,該回了!
"向導老趙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天快黑了,這季節山里有熊**出沒。
"沈巖不甘心地看了看表,距離黃金拍攝時間結束還有二十分鐘。
他朝老趙揮揮手:"再等會兒!
"老趙嘆了口氣,裹緊棉襖靠在一棵老松樹下抽煙。
沈巖知道他是個經驗豐富的向導,但作為一名攝影師,錯過完美鏡頭的痛苦比挨凍更甚。
就在太陽即將沉入山脊時,沈巖聽到一陣微弱的窸窣聲。
他屏住呼吸,緩緩移動鏡頭——雪地里,一團白色的東西在蠕動。
"這是..."沈巖小心翼翼地靠近,發現那竟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刺猬,右后腿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在潔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目。
"老趙!
快來看!
"沈巖喊道,"是白化刺猬!
"老趙跑過來一看,臉色驟變:"別碰它!
"他一把拉住沈巖的手腕,"這是山里的東西,不能碰。
"沈巖不解:"它受傷了,會死的。
""你懂什么!
"老趙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恐懼,"白色的刺猬是仙家,碰了要倒霉的!
"沈巖皺起眉頭。
作為一名堅定的無神論者,他對這些民間**向來嗤之以鼻。
他輕輕掙開老趙的手:"它是保護動物,見死不救才要倒霉。
"不顧老趙的阻攔,沈巖脫下羽絨服小心翼翼地將刺猬包裹起來。
小東西似乎通人性,沒有蜷縮成防御姿態,只是用黑豆般的眼睛靜靜看著他,鼻頭輕輕**。
回酒店的路上,老趙一首沉默寡言。
首到分別時,他才嚴肅地說:"沈老師,聽我一句勸,明天一早就把它放回山里。
白色的刺猬...不是普通動物。
"沈巖敷衍地點點頭,心里卻想著先治好它的傷再說。
酒店房間里,沈巖用醫藥箱簡單處理了刺猬的傷口。
小東西出奇地配合,只在酒精接觸傷口時輕微顫抖了一下。
處理完畢,沈巖用毛巾做了個臨時窩,放了些水果和清水。
"你就叫小白吧。
"他輕點刺猬的鼻尖,后者竟像聽懂似的眨了眨眼。
沈巖累極了,很快沉沉睡去。
半夜,他被一陣奇怪的響動驚醒——像是有人在翻動他的攝影器材。
他猛地坐起,打開床頭燈,房間里空無一人,只有小白安靜地蜷在窩里。
"幻覺嗎..."沈巖搖搖頭,正準備關燈,卻發現相機包被打開了,里面的設備整齊地排列在桌上,鏡頭蓋全部取下。
更詭異的是,他睡前隨手丟在床頭的臟襪子被洗凈晾在了浴室。
沈巖倒吸一口冷氣,環顧西周——窗戶鎖著,門閂完好。
他看向小白,刺猬依然熟睡,傷口處結了一層淡粉色的痂,愈合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第二天清晨,沈巖被敲門聲驚醒。
開門一看,是臉色陰沉的老趙。
"我就知道你沒聽勸。
"老趙盯著桌上正在吃蘋果的小白,"它昨晚有沒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沈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提夜間怪事:"沒有,就是普通刺猬。
"老趙搖搖頭:"普通刺猬的傷口一晚上能好?
你看它的眼睛。
"沈巖低頭看去,小白正仰頭望著他。
在晨光下,刺猬的眼睛竟泛著淡淡的金色,瞳孔如人類般圓潤,而非普通刺猬的橫條狀。
"今天必須把它放回山里。
"老趙堅決地說,"不然會出事的。
"沈巖表面答應,心里卻另有打算。
作為攝影師,他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動物,打算帶回去長期觀察拍攝。
趁老趙不注意,他將小白藏進了特制的透氣攝影器材箱。
回京的飛機上,沈巖的行李在安檢時出了點小狀況。
X光機操作員盯著屏幕皺起眉頭:"先生,您的箱子里有什么活物嗎?
"沈巖心跳漏了一拍:"沒...沒有啊,就是攝影器材。
"操作員又看了幾眼,搖搖頭:"可能是誤判,走吧。
"沈巖長舒一口氣,沒注意到身后操作員困惑地**頭,屏幕上明明顯示箱子里有個蜷縮的小生物...回到北京的公寓,沈巖為小白準備了一個寬敞的籠子,鋪上軟墊,放了食盆水盆。
小白似乎不太喜歡被關著,總是用前爪扒拉籠門。
三天后,沈巖心軟了,決定放它自由活動。
"不準亂跑,不準咬電線,知道嗎?
"他嚴肅地對小白說,后者竟然點了點頭。
當晚,沈巖在工作室修圖到凌晨。
回到臥室時,發現被子己經鋪好,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他愣在原地,牛奶是他睡前習慣,但獨居的他從未有人伺候。
"小白?
"他試探地叫道。
墻角的小窩里,小白抬起頭,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第二天是周末,沈巖決定去圖書館查查白化刺猬的資料。
臨走前,他打開電視給小白"解悶",還開玩笑說:"別亂調臺啊。
"晚上回來時,電視正播放著自然紀錄片,正是沈巖最喜歡的《地球脈動》。
更詭異的是,冰箱里多了幾盒新鮮水果,而他確定自己沒買過。
"這太奇怪了..."沈巖坐在沙發上喃喃自語。
突然,他注意到茶幾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東北民間精怪志》,頁面上用紅筆圈出了一段:"刺猬仙,五大仙家之一,多現白化之身,能知恩圖報,亦能作祟害人。
遇之當恭敬,不可輕慢。
"沈巖背脊發涼,這本書不是他的。
他猛地回頭,小白正蹲在沙發靠背上,金眼灼灼地看著他,眼神中竟帶著幾分...慈愛?
那晚,沈巖做了個奇怪的夢。
一位白發白須的老人向他鞠躬,聲音沙啞地說:"恩公救我一命,老朽當報此恩。
"老人轉身時,沈巖看到他背后伸出幾根雪白的刺...沈巖驚醒時,發現廚房有動靜。
他抄起棒球棍悄悄靠近,只見冰箱門開著,一個矮小的白色背影正踮腳取東西。
聽到聲響,背影緩緩轉身——那是一張布滿皺紋的人臉,卻長著刺猬的鼻子和嘴!
"啊!
"沈巖驚叫一聲,打開燈,廚房里只有小白蹲在冰箱前,旁邊滾落著一個蘋果。
沈巖癱坐在地,冷汗浸透睡衣。
小白慢慢爬過來,用**的鼻頭碰了碰他的手,眼神中充滿歉意。
"是...是你嗎?
"沈巖聲音發抖,"你到底...是什么?
"小白沒有回應,只是用前爪在地板上劃拉了幾下。
沈巖低頭看去,木地板上出現了幾道淺淺的痕跡,組成了一個模糊的"仙"字。
第二天,沈巖頂著黑眼圈去了民俗研究所。
接待他的是一位姓胡的研究員,聽完描述后,胡研究員眼睛一亮:"你遇到的應該是白仙,也就是刺猬仙!
"他翻出一本古籍,指著上面的插圖:"在東北民間信仰中,刺猬仙主醫術和占卜。
它們知恩圖報,但也很注重禮數。
你救了它,它現在是在報恩。
""報恩?
"沈巖想起鋪好的被子和熱牛奶。
胡研究員點點頭:"不過要注意,仙家報恩的方式可能和人類不同。
它可能會...過度保護你。
"回家路上,沈巖心神不寧。
經過十字路口時,他突然被人猛地往后一拉,一輛闖紅燈的卡車呼嘯而過,堪堪擦過他的鼻尖。
"謝..."沈巖回頭,身后空無一人,只有背包輕微晃動,里面傳來熟悉的窸窣聲。
到家后,他打開背包,小白蜷縮在里面,金色的眼睛疲憊地半閉著,幾根白刺沾著些許血跡。
"是你救了我?
"沈巖輕聲問。
小白虛弱地點點頭,然后蜷成一團睡著了。
沈巖這才注意到,它背上有幾處擦傷,像是被什么重物刮過。
那晚,沈巖把小白放在枕邊,第一次對這個神秘的小生命產生了真正的敬畏和感激。
睡夢中,白發老人再次出現,這次更加清晰。
"恩公,"老人拱手道,"老朽修行三百載,今蒙相救,當助恩公避過生死大劫。
然劫數難逃,三日后月圓之夜,恐有血光之災。
"沈巖想問清楚,老人卻化作一團白霧消散了。
他驚醒時,發現小白正用前爪焦急地拍打他的臉,窗外,一輪滿月高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