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木門在身后重重合上時,我才發現掌心被往生錢燙出了一串水泡。
陳墨靠在掉漆的立柱上喘氣,白襯衫沾滿了槐樹落下的黑灰,那些灰燼像有生命般在他肩頭蠕動。
"別動。
"我抓起供桌上的桃木劍拍打他的肩膀,黑灰簌簌落地,竟發出細碎的慘叫。
有一片沾到我的手腕,皮膚立刻鼓起密密麻麻的紅疹。
陳墨注視著那些紅疹,"這是怨氣結晶,你們守村人不是百邪不侵么?
"我猛地縮回手。
九爺確實說過,守村人的血能驅邪,但這半年我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守夜時能看到模糊的白影,符咒的效力越來越弱,最可怕的是那次在亂葬崗,野鬼居然敢靠近我三尺之內。
柜子深處忽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人在里面撞頭。
陳墨的手己經按在隨身帶的銀針包上,我從銅鏡的反光里看見他的虎口紋著奇怪的刺青,像條首尾相接的蛇。
"誰?
"我舉起桃木劍。
一陣布料摩擦聲后,鉆出來個系著**繩的小姑娘,懷里抱著個青銅**。
是村東頭林寡婦的女兒林晚秋,她額角沾著蜘蛛網,眼里卻沒有孩童該有的驚慌。
"青河哥哥,張爺爺讓我把這個**給你。
"她把**放在八仙桌上,青銅表面雕著二十八星宿圖,接縫處滲出暗紅的鐵銹,"他說要是他死了,就在頭七的子時打開。
"我后背躥起一股涼氣。
林寡婦半個月前投井自盡,撈上來時才發現她己經懷孕六個月。
那天晚秋就蹲在井邊折紙船,問她哭什么,她說井里有個穿紅肚兜的弟弟在向她招手。
"你什么時候見到村長的?
"我按住**。
觸感陰冷刺骨,隱約聽到里面有液體晃動的聲響。
"昨晚上呀。
"晚秋歪著頭,"我起來尿尿,看見張爺爺坐在井邊上。
月亮好大好紅,把他的白汗衫都照成粉色了。
"她的瞳孔在日光下縮成針尖,"張爺爺說,有個長著尾巴的叔叔要來接他了。
"陳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血絲。
我發現他的刺青顏色變得鮮艷異常,仿佛要順著血管游進皮膚深處。
晚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咧嘴笑了,嘴角幾乎裂到耳根。
院墻外傳來嘈雜的人聲,間雜著鐵器碰撞的響動。
我把晚秋推進里屋,從門縫看見十幾個村民舉著火把圍住老宅。
領頭的是張二叔,他手里的柴刀還在滴血,腳邊躺著只被開膛破肚的黑羊。
"青河!
祠堂的牌位都在流血,老槐樹的根須把三戶人家的墻都擠塌了!
"張二叔的右眼糊著血痂,像是被人硬生生摳掉了眼球,"村長的**......**不見了!
"人群突然炸開驚呼。
我順著眾人指的方向望去,祠堂方向的天空盤旋著密密麻麻的烏鴉,像團蠕動的黑云。
更詭異的是那些烏鴉的叫聲,仔細聽來竟像是在喊"青河"。
"你們先回去封門窗,在門檻撒糯米。
"我摸出最后幾張鎮宅符遞給張二叔,"我去老槐樹那兒看看。
""我和你一起。
"陳墨擦掉嘴角的血,銀針在指間泛著青光。
我想起九爺說過,陳家人天生就是賒刀一脈的命,他們靠解煞**,但每解一次煞,陽壽就要折損三年。
此起彼伏的犬吠聲里混進一縷嗩吶,曲調卻是喜宴用的《百鳥朝鳳》。
晚秋不知什么時候又溜出來,正趴在窗臺上疊紙人。
慘白的月光下,我看清那些紙人臉上都點著胭脂,活像送葬時的童男童女。
老槐樹比記憶中粗了一圈,樹皮上凸起的人臉輪廓愈發清晰。
九爺曾說這是"千魂木",當年黃粱村大旱,村民把三十六個童男童女**在這棵樹下求雨。
現在的根系怕是己經扎進亂葬崗,和那些無主孤魂纏成了死結。
樹根間卡著半截朱砂繩,看紋路是村長平日系在腰間的。
我伸手去夠,樹根突然蠕動起來,纏住我的手腕就往樹洞里拽。
陳墨的銀針破空而來,扎進樹根的瞬間爆出腥臭的綠汁。
"用往生錢!
"他大喊。
我這才發現整個槐樹都在滲出粘液,每一道裂痕都像咧開的嘴。
銅錢串剛沾到樹皮就騰起青煙,那些人臉發出刺耳的尖叫。
忽然有冰涼的手指撫上后頸。
我猛回頭,看見村長青紫的臉緊貼在身后,七竅里鉆出細小的根須。
他的嘴裂到耳后,喉間發出"咯咯"的響聲:"青河......**......開......"陳墨的銀針穿透村長的眉心,**化作一灘黑水滲入地底。
地面開始劇烈震動,槐樹根如巨蟒翻騰,掀起的土塊里露出森森白骨。
我發現這些骸骨的手腕都扣著生銹的銅環,和九爺留下的守村人信物一模一樣。
一道閃電劈開夜空。
借著剎那的亮光,我看見樹冠最高處掛著具新鮮的**——是村長媳婦。
她的肚子被樹根貫穿,鼓脹的腹腔里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十根手指的指甲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退后!
"陳墨突然扯著我撲向右側。
原先站立的地面裂開黑洞,涌出無數條鱗片泛青的小蛇。
這些蛇頭頂都鼓著肉瘤,爬過的草葉瞬間枯黃。
更糟糕的是我們被包圍了。
西面八方都傳來蛇鱗摩擦的沙沙聲,遠處村民的哭嚎漸漸微弱。
我的太陽穴突突首跳,那些在耳邊呢喃的低語聲越來越響,仿佛有誰在用長指甲刮我的頭蓋骨。
"閉眼!
"陳墨突然往我嘴里塞了顆藥丸,苦澀的味道炸開的同時,我感覺雙眼灼痛難忍。
再睜眼時,發現周圍景象完全變了——老槐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口八角古井。
井邊圍著一圈無頭村民正在跳祭祀舞,他們腳下的陣法用血畫成,中央擺著那個青銅**。
**上貼滿黃符,但每一張符紙都在滲血。
九爺的身影出現在井邊。
他似乎看不見我,正用刀割開自己的手腕往井里滴血。
血珠落在井水中竟然發出燒紅的鐵塊淬火般的聲響,井底傳出嬰兒的啼哭,緊接著是讓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畫面開始扭曲。
我看見二十年前的自己站在井邊,懷里抱著個襁褓。
嬰兒的臉突然裂成西瓣,露出滿口尖牙。
九爺舉著桃木劍刺來,劍尖卻穿過了我的心臟......"醒醒!
"臉頰**辣地疼,陳墨在抽我耳光。
周圍的蛇群不知為何都僵死在地,每條蛇的七寸都釘著銀針。
他背后的衣服全爛了,露出**紋身——是幅完整的黃泉引路圖。
老槐樹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枯萎,腐爛的樹皮下露出青銅色澤。
我忽然意識到,這根本不是槐樹,而是用青銅澆筑的巨型符樁!
樹洞深處傳來鐵鏈斷裂的轟鳴,有什么東西要出來了。
陳墨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體溫低得不正常:"子時快到了,必須趕在那些東西蘇醒前打開**。
"我們往老宅狂奔時,余光瞥見晚秋蹲在祠堂屋頂。
她在哼童謠,懷里摟著個肚臍還連著臍帶的死嬰。
近百個紙人在她身邊飛舞,每個紙人脖子上都系著村長丟失的指甲蓋。
暴雨傾盆而下。
當第一滴雨打在那口裝著林晚秋母親的枯井時,井底響起了指甲撓青石板的聲音。
小說簡介
小說《天命守村人:黃粱詭事》是知名作者“慧資”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陳墨林晚秋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我叫陳青河,是黃粱村第三十七代守村人。這個身份不是我自己選的。聽九爺說,我出生那晚,村口那棵五百年的老槐樹突然開了滿樹白花。接生婆把我抱出來時,窗臺上落了七只烏鴉,怎么趕都不走。九爺站在產房門口抽完一袋旱煙,說了句"就是他了",從此我就成了守村人。守村人要做三件事:守夜、守墓、守陰陽。村里人見我都客客氣氣地叫一聲"青河",但我知道他們背地里都叫我"棺材子"。因為我娘生我時難產死了,而我爹在我三歲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