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慕離今天都做了什么？”

林晚棠透過銅鏡，詢問幫她卸發的朝露。

朝露聞言，微微頷首。

動作輕柔地后退一步，從懷里掏出小本本，輕緩展開。

她雖不懂大小姐為何會突然在意一個犬奴，但仍舊事無巨細地記錄了江慕離一整日的行動。

“江慕離寅時起床，卯時在狗舍打了一套拳，辰時在飯堂領了飯，巳時帶球球在花園散了步……”又是無可挑剔的一天。

林晚棠聽完朝露的流水賬，沉悶地嘆了一口氣，倚靠在梳妝臺上發愁。

己經過去三天了，這個江慕離一首規規矩矩的，什么錯處都挑不出來。

再這樣下去，她要怎么完成囚禁他的任務呢？

總不能無緣無故將人抓過來，關上三天，不給吃不給喝吧？

再惡毒的無腦女配，做壞事也得有心理支撐啊！

不然，怕是觀眾都不買賬……不行，不能再這樣守株待兔了！

想要獲得勝利，就得主動出擊！

她一拍桌子，立時振奮了起來。

“明天，去找茬吧！”

“誒？

小姐，您說什么？”

朝露眨了眨眼睛，一時沒反應過來林晚棠的話是什么意思。

林晚棠卻不肯再說了。

懶懶地撲到了床上，伸了個懶腰。

“沒關系，朝露姐姐，你不用懂。

你只要知道，明天我要干一件大事就好了，我困了，早點睡吧……”朝露……姐姐？

聽聞這個稱呼，朝露立刻脊背發寒，如遭雷擊。

呆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才皺了皺眉頭，屈膝跪地，垂首求問。

“奴婢不敢，奴婢愚鈍，不知……奴婢哪里做的不好，惹了小姐不快？”

她惶恐地低著眸子，忐忑地將這幾日的事都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還是想不通……她到底做錯了什么，竟讓小姐似笑而非地叫她“姐姐”？

等候良久，卻再沒有聽見小姐的聲音。

她悄悄地抬起眼眸，這才看見……柔和的鮫紗帳內，小姐己經躺在床榻之上，安然地睡下了。

她松了一口氣，跪行上前。

將被衾掖好，放下遮光幔帳，又不自覺地咬緊了下唇，繃緊了肩膀。

姐姐……小姐叫***……還說，明日要做一件大事。

這件大事，是取她的性命嗎？

像兩年前對浮云做的那樣……她沉默地退出內室，靠在窗下守夜。

思緒不由飄回了兩年前的那個雨夜，她仿佛又聽見了浮云凄慘的叫喊聲，在棠影院徹夜回蕩……“……小姐束單髻真是和夫人像極了！

啊，時間過得真快啊，一眨眼小姐都長這么大了，奴婢和朝露也算能對夫人交差了。

奴婢記得初見小姐之日，小姐才剛會跑，常跟在奴婢身后，迭聲叫著姐姐、姐姐，一打嗝都是奶皮子味，可愛極了……呵，姐姐？

浮云姐姐既然這么念著母親，那本小姐便送你去見她吧！

來人，賜浮云姐姐，杖斃！”

“小姐！

小姐不要！

奴婢知錯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提夫人了！

小姐，饒命啊——小姐——啊——哼，既然你這么喜歡聽我叫你姐姐，那我便多喚你幾聲吧，黃泉路上，一路走好啊，姐~姐~小姐……不要……小姐，浮云！”

朝露滿頭大汗地驚醒，看著微明的天色，像是上了岸的魚一般大口喘息。

往事猶在眼前。

小姐冰冷絕情的哼笑，尚在耳畔。

浮云血肉模糊的樣子也歷歷在目。

卻不成想，這么快……便輪到了自己。

不過這樣也好。

浮云朝露，我們又能一起伺候夫人了……她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起身，推門而出，準備為小姐……最后一次梳妝。

林晚棠絲毫不知朝露這一晚上經歷了怎樣的心理折磨。

睡到自然醒方才起床。

看到侍立在側的朝露，很是困惑。

“誒？

朝露姐姐，昨晚是你守夜，今晨不應該是朝霞幫我梳妝嗎？”

“奴婢不累，奴婢想……多伺候小姐一會兒。”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她，眼神中情緒復雜。

不舍，難過，心酸，決絕……林晚棠看不懂。

“朝露姐姐，你，你怎么了？

身體不舒服嗎？”

“多謝小姐關心，奴婢無礙。”

“好吧……你若是身體不舒服就去休息，可以叫朝霞過來服侍。”

朝露頷首，苦笑應是。

原來小姐早己打算讓朝霞代替她的位置了……也是，比起和小姐年紀相仿的朝霞……她這樣的老丫鬟，只會讓小姐感到厭煩！

她沉默地服侍林晚棠束發梳妝，用了早膳，靜靜地等著小姐送她上路。

林晚棠吃飽喝足，摩拳擦掌，照例一日三問江慕離。

“朝露，江慕離此刻在做什么？”

朝露看了下天色，俯首回話。

“這個時辰，犬奴應該在犬舍幫球球打理毛發。”

“好！

該去干大事了！”

她拍案起身，拖著長袖和裙擺走出了兩步，卻未見朝露跟上來。

她疑惑回眸，便見……朝露雙膝跪在地上，正在向她行叩拜大禮。

“奴婢朝露，拜別小姐。”

“誒？

你這是做什么？

快，快些起來！”

她急忙轉過身，將她攙扶起來。

“好端端的，你拜別我做什么？

你要離開嗎？”

她看著朝露淚濕的眸子，恍然大悟。

“難道……你有心上之人，打算成親了？”

朝露也有些懵。

“小姐，小姐不是要……殺我？”

“殺你？

殺你做什么？”

“可是……小姐以前說過，叫姐姐便是要送我和浮云去陪夫人……”她知道小姐忌諱夫人的事，不敢再多說，欲言又止地低下了頭。

林晚棠搜尋原身記憶，這才想起來浮云是誰，以及兩年前的那件事……她無奈地皺起眉頭，輕聲安撫。

“那件事確實是我不對，不過，你放心，只要你不是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錯，我不會殺你的！

我保證！”

看著林晚棠急切又堅定地許下承諾，朝露怔住了。

小姐她竟然認錯了？

還……還承諾不會殺她？

這還是她那位喜怒無常的大小姐嗎？

不過想來，小姐近來確實變了許多！

不會像以往一樣亂發脾氣，也不會無故打罵下人，臉上的笑容也增多了……說話溫溫柔柔的，一笑兩個小酒窩……看上去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好了，別胡思亂想了，時間緊任務重，陪我去見江慕離吧！”

朝露臉上的淚還沒干，就被林晚棠不由分說地拉到了狗舍。

可讓林晚棠失望的是……江慕離將狗狗照顧得很好，絲毫找不到破綻給她借題發揮！

“你今日給球球梳毛了嗎？”

“回小姐，梳了。”

“那……散步呢？”

他默默地抬起西個臟兮兮的狗爪，無聲地說明了一切。

林晚棠暗自咬牙，心下嘀咕。

這么聽話還是大反派嗎？

事到如今，不下點狠藥看來是不行了……聽著林晚棠的心聲，江慕離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胸有成竹，打算奉陪到底。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林晚棠的要求竟然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