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木藥廬腐木的腥氣裹著草藥焦香撲面而來。
江纏絲攥著滲血的衣襟撞入藥廬，朽木門軸發出垂死般的**。
月光從漏雨的屋檐斜切而入，照亮滿地破碎的陶罐——罐中蠕動的蠱蟲在血泊里扭曲成詭異的圖騰。
"別動。
"沙啞的聲音從陰影深處傳來。
江纏絲瞳孔驟縮，只見竹榻上斜倚著個黑袍人，蒼白手指正用銀針挑開具青灰色尸身。
那人下頜線鋒利如刀，左眼蒙著塊繡滿蜈蚣紋的黑巾，右手指節爬滿暗紫色鱗紋，與江纏絲掌心的千絲蠱紋隱隱共鳴。
"你體內的千絲蠱在吞噬其他蠱蟲？
"黑袍人突然抬頭，未蒙眼的右瞳泛著詭異的琥珀色。
他指尖輕彈，銀針精準釘入江纏絲肩頭穴位，"這可是我養了十年的饕餮蝕骨蠱。
"話音未落，江纏絲腕間銀絲暴起。
千絲蠱自發纏向銀針，卻在觸及針尖的瞬間發出刺耳嘶鳴。
他悶哼著單膝跪地，看著黑袍人袖中滑出條半透明的蠱蟲——那蠱蟲形似幼龍，口器開合間滲出腐蝕性黏液。
"有趣。
"黑袍人輕笑，腐肉味的氣息噴在江纏絲耳畔，"尋常修士被饕餮蠱咬中，三息內經脈盡毀。
你這千絲蠱...倒像是在把它當補品。
"他突然攥住江纏絲手腕，鱗紋手臂泛起微光，"做個交易如何？
我助你壓制蠱毒反噬，你讓我研究這具**蠱巢。
"江纏絲反手扣住對方脈門，卻發現指尖傳來的觸感不似血肉，倒像某種甲殼類生物。
千絲蠱瘋狂預警，絲線在兩人周身織成防御網。
黑袍人卻不閃不避，任由銀絲割破脖頸皮膚，滲出的血液竟是靛藍色。
"自我介紹。
"他抹去血跡，從懷中掏出塊刻著骷髏蠱紋的令牌，"墨蝕，曾經的天醫谷首席，現在的..."他故意停頓，看著江纏絲瞳孔因震驚而收縮，"墮仙蠱醫。
"血蠱契約墨蝕的藥廬深處，青銅鼎里沸騰著紫黑色藥液。
江纏絲盯著鼎中沉浮的蜈蚣干尸，后頸冷汗浸透衣領。
千絲蠱在經脈中躁動，絲線不受控地纏上鼎沿，卻被墨蝕甩出的金鈴震回。
"引魂蠱噬主的原理，在于蠱蟲會吞噬宿主的生之念。
"墨蝕用骨勺攪動藥液，濺起的液滴在地面腐蝕出深坑，"但你這千絲蠱...似乎更垂涎同類的精魄。
"他突然掀開黑袍，露出布滿鱗片的胸膛——那里盤踞著團蠕動的饕餮蠱，正用觸須吸食他心口的鮮血。
江纏絲猛地后退，撞翻堆滿蠱蟲**的木架。
墨蝕卻恍若未覺，將染血的手指浸入藥鼎："飲下這碗蝕心湯，讓饕餮蠱與千絲蠱締結血契。
代價嘛..."他指尖劃過江纏絲咽喉，"每月需供我三滴心頭血。
"洞外驚雷炸響，照亮墨蝕眼底翻涌的黑霧。
江纏絲想起玄機子說過的話：與墮仙交易，無異于與虎謀皮。
可丹田處傳來的劇痛提醒他，若不壓制千絲蠱的反噬，不出旬月便會淪為行尸走肉。
"成交。
"江纏絲咬破舌尖，將混著銀絲的精血滴入藥鼎。
墨蝕眼中閃過狂喜，饕餮蠱化作流光沒入他眉心。
千絲蠱驟然**，絲線刺穿江纏絲手臂，卻在觸及饕餮蠱的瞬間溫順如蛇。
藥鼎轟然炸裂，紫黑藥液裹著金粉滲入他傷口，灼燒感中夾雜著詭異的麻*。
"從今日起，你我便是共生之體。
"墨蝕抹去嘴角血跡，袖中滑出卷泛黃的《蠱蟲相克譜》，"不過先提醒你——"他的手指點在江纏絲丹田，"饕餮蠱最喜歡吞噬...同類的養蠱人。
"磷火迷蹤七日后，南疆青蟒林。
江纏絲蹲在腐葉堆里，千絲蠱紋在掌心泛起微光。
三丈外，數十盞磷火正沿著古藤游走，每簇火焰中都蜷縮著具半透明的人形——正是墨蝕提到過的"磷火螢蠱"。
"這些小家伙最愛吃修士的記憶碎片。
"墨蝕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
江纏絲抬頭，見他倒掛在古榕枝椏間，黑巾下隱約露出只布滿蠱紋的左眼，"蘇螢娘那女人...收集記憶就像集郵。
"話音未落，磷火突然轉向他們的方向。
江纏絲瞳孔驟縮，千絲蠱自發織成面罩護住面門。
墨蝕卻不慌不忙，指尖滲出靛藍血液在空中畫符。
磷火群竟在符咒前**成兩團，露出后方倚著竹榻的紅衣女子。
"墨蝕，又帶新人來換情報？
"蘇螢娘輕搖團扇，扇面上繡著的螢火蟲栩栩如生。
她赤足踩著磷火飄來，腳踝銀鈴叮當作響，"這次用什么換九幽蠱淵的地圖？
"江纏絲正要開口，墨蝕卻按住他肩膀。
千絲蠱突然瘋狂預警，他看見蘇螢娘袖口滑出的螢蠱群，正凝成漩渦狀的記憶投影——畫面里，玄機子站在斷橋殘骸上，掌心托著枚刻滿蠱紋的玉簡。
"想要這個？
"蘇螢娘輕笑，指尖磷火突然暴漲，"用你最痛苦的那段記憶來換。
"她的目光掃過江纏絲染血的袖口，"比如...親手絞殺師尊的瞬間？
"墨蝕突然出手，饕餮蠱化作鎖鏈纏住蘇螢娘手腕。
江纏絲卻在此時扯下面罩，千絲蠱紋在月光下泛著妖異藍光："我用引魂蠱的操控之法換。
"他故意停頓，看著蘇螢娘瞳孔因貪婪而收縮，"還有...《靈蠱纏絲錄》的下落。
"磷火突然劇烈搖晃，蘇螢**竹榻下爬出密密麻麻的螢火蟲。
江纏絲感覺腦海刺痛，千絲蠱卻在此時順著記憶碎片游走，將最關鍵的畫面層層包裹。
交易達成的剎那，他聽見墨蝕在耳邊低語："小心，這女人的磷火...會燒穿靈魂。
"而遠處的九幽蠱淵方向，傳來蠱蟲集體振翅的嗡鳴，如同末日的前奏。
暗潮洶涌深夜，墨蝕的藥廬再次亮起幽光。
江纏絲盯著銅鏡里的自己——原本清澈的瞳孔邊緣，不知何時染上了圈詭異的靛藍。
千絲蠱在經脈中游走，絲線所過之處，竟浮現出饕餮蠱的鱗紋。
"在看蠱毒侵蝕的進度？
"墨蝕推門而入，手中托著具被銀絲纏繞的尸身，"恭喜，你己經能同時操控兩種蠱蟲。
"他將**拋入鼎中，藥液瞬間沸騰成血紅色，"不過代價也快到了...你的心頭血，該交月供了。
"江纏絲皺眉割破掌心，看著混著銀絲的精血落入藥鼎。
墨蝕突然抓住他手腕，饕餮蠱化作尖刺刺入傷口："別浪費，共生體的血...對蠱蟲可是大補。
"洞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墨蝕瞳孔微縮，袖中滑出三枚淬毒銀針。
江纏絲卻先一步扯開木門——阿蕎，那個擁有純凈血脈的苗女，正倒在血泊中，背后插著支刻有玄霄派印記的箭矢。
"他們...追來了..."阿蕎氣若游絲，手中緊攥著塊染血的玉簡。
江纏絲認出那是玄機子的隨身信物，千絲蠱突然瘋狂**，絲線自動纏上阿蕎傷口止血。
墨蝕蹲下身，銀針挑起玉簡上的符咒："是追蹤引魂蠱的定位符。
看來你那位師尊，不打算讓你活著離開南疆。
"他突然扯下黑巾，露出布滿蠱紋的左眼——瞳孔中赫然映著百里外，玄霄派浩浩蕩蕩的誅魔大陣。
江纏絲握緊阿蕎的手，千絲蠱與饕餮蠱在經脈**鳴。
洞外傳來蠱蟲低鳴，他知道，真正的廝殺，即將開始。
而懷中的《靈蠱纏絲錄》殘頁，正在暗處泛著詭異的紅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