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身上所穿的紅衣,衣袂飄飄,隨風舞動,張狂而肆意地宣泄著自己的熱情與活力。
高高扎起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而上下飛舞,將她整個人都映襯得越發明**人、光彩奪目。
遠遠望去,就好似冬日里那一輪熾熱無比的驕陽,散發出無盡的溫暖和光輝,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沈尋眨眨眼睛道:“安樂殿下,北疆的梅花最為動人,院中之梅遠不及忠歲山上的梅林。
怎么樣?
若殿下有意觀賞,我愿引領前往。”
沈尋緩緩地向宋懷月靠近,兩人的臉龐近在咫尺,彼此凝視著對方。
沈尋那清澈如星辰般的目光,仿佛帶著一種魔力,讓宋懷月的心湖泛起了一絲漣漪。
兩人的眼神在空氣中交匯,仿佛有一股無形的電流在彼此之間流淌,讓她們的心靈在這一刻緊緊相連。
宋懷月向后退了一步,與沈尋保持開一定的距離,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冷淡和疏離。
在深宮中長大的她,對任何人都有著防備之心。
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小姑娘,她的心中充滿了疑惑和警惕。
“不必,我不愛和別人過多接觸,離我遠點。”
宋懷月微微皺起眉頭,一臉冷漠地說道。
話音剛落,只見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去,邁著堅定而迅速的步伐,頭也不回地離開。
沈尋見狀也不氣惱又笑嘻嘻的追了上去。
“安樂殿下,你真的不想去嗎?
這個時節的梅花開的最好看了,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啊,殿下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宋懷月腳步不停,語氣淡淡。
“不去”。
沈尋似乎并未因為之前的拒絕而氣餒,依舊不依不饒地緊跟在宋懷月身后,鍥而不舍地繼續說道:“嗯……好吧,如果你覺得不妥當就算啦。
不過呢,眼看新春佳節即將來臨,咱們北疆的街市可是熱鬧非凡呀!
到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殿下難道就不想去湊湊熱鬧,感受一下這濃郁的節日氛圍嗎?”
聽到這話,原本穩步前行的宋懷月驀地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轉過頭來,緊鎖雙眉,目光首首地落在沈尋身上,雙目蒙上一層寒意,冷聲問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面對宋懷月突如其來的質問,沈尋不禁有些慌亂失措。
再加上宋懷月毫無征兆地猛地一個轉身,完全沒有防備的沈尋猝不及防之下,竟一頭撞進了宋懷月溫暖的懷抱里。
被擁入懷中的瞬間,沈尋整個人都呆住了,身體完全僵硬,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忘記了掙扎。
她微微仰起頭,如水般清澈的眼眸就這樣靜靜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宋懷月。
此時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近到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呼吸交織在一起,細微的喘息聲在這靜謐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心跳的節奏似乎也相互呼應起來,每一次有力的搏動都如同鼓點一般,在空氣中奏響著微妙而又緊張的旋律。
宋懷月顯然被眼前突如其來的情況嚇了一大跳,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那原本平靜的面龐上,瞬間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慌之色,緊接著便是滿臉的錯愕與難以置信。
過了好一會兒,宋懷月才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
只見她像是觸電一樣,猛地一把用力將懷中的人狠狠地推了出去。
而她自己則因為剛才過于激烈的動作,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幾步,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
自小除了慕容皇后,宋懷月最討厭與人接觸,更何況還是這種毫無防備的擁抱,不由得讓她的心頓時亂成一麻。
沈尋腳步踉蹌,有些難為情地說:“對不起啊,殿下,我只是見你一個人在院里神傷,所以想讓你高興起來。”
宋懷月一臉不耐的理了理衣衫,聽到沈尋的話之后神色滯了一瞬,她遲遲沒有動靜,良久才緩緩開口。
“無妨!”
“小姐,夫人和老爺喊您和安樂殿下前去正廳用餐。”
此人名喚竹風,她和竹雨是雙生姐妹,兩人是被父母賣到青樓時,恰逢沈尋路過偶然搭救的,此后便一首留在了沈尋院中,跟隨她一起習武斷字。
“好,來了”。
沈尋應聲,和宋懷月一前一后的來到了正廳。
桌子上擺滿了北疆的特色飯菜。
由于北方氣候寒冷,冬季的菜肴以辛辣為主。
而宋懷月平時口味清淡,她看著滿桌的辣菜,眉頭微微一皺,仿佛味蕾在無聲地**。
這是一種微妙的表情,透露出她內心的不悅,但很快,這種情緒就像水面上的漣漪,輕輕一晃便消散無蹤。
然而,這細微的面部變化,盡數落入沈尋眼中,二人相繼落座。
沈衛昭道:“殿下,此皆為金戈城之特色,雖不及京城之絕色,卻亦有獨特韻味。”
宋懷月執起筷子,夾起一塊看似辣椒不多的青菜,緩緩品嘗。
沈尋眉頭上挑,轉頭對沈衛昭道:“爹,近日城中可是在籌備新春祈福之燈會?”
沈衛昭面露疑惑,問道:“正是,你問此作甚?”
沈尋欣喜道:“殿下初至北疆,理應先領略一番北疆之新春祈福燈會。”
言罷,便起身牽起宋懷月之手,向外走去。
戚容瑜道:“阿尋,莫要胡鬧,殿下尚未用膳,至少用過飯再去。”
沈尋牽著宋懷月,邊走邊道:“無需擔憂,阿娘,此時燈會想必己然開始,放心吧,有我在,必不會讓殿下餓著。”
宋懷月亦回首對沈夫人言道:“夫人無需掛心,我亦想見識一下北疆之風土人情。”
望著兩人手牽手離去的背影,慕容璟有些驚訝,隨后輕笑一聲:“伯父,伯母,讓她們二人去吧。
懷月從小就抗拒和人親近,沒想到居然在短短時間內能和沈小姐這么投緣,實在是難得。”
沈衛昭的表情難免有些尷尬,自己的女兒一向如此,對誰都熱情,但是,對安樂殿下是不是有些太過熱情了。
沈尋與宋懷月手牽手沖出庭院,在門口停下,氣息漸漸平穩。
此刻,她們察覺到彼此的手指緊緊相扣,隨即迅速松開。
宋懷月的神情有些不自在,面紅耳赤:“你……拉我出來有什么事?”
沈尋眼含微笑地看著宋懷月的臉問:“殿下,你是不是不喜歡吃辛辣食物啊?”
宋懷月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問,這讓她不禁懷疑自己剛才的抗拒是否表現得過于明顯。
沈尋趕緊解釋道:“殿下別誤會,我沒有惡意,我只是覺得殿下久居京城,可能還不習慣北疆的飯菜。
不過沒關系,我知道城里有一家專門做京城菜的餐館,殿下,走,我帶你去。”
在短暫的相處中,沈尋似乎明白眼前的少女不喜歡與人接觸,所以并沒有再牽她的手,而是輕輕的拉住了她的衣袖。
一路上,宋懷月任由沈尋牽著她的衣袖,穿梭在繁華的街道中。
在燈光的映照下,她細細端詳著眼前這個充滿活力的少女。
沈尋會熱情地向每一個認識的人打招呼,她的笑容洋溢著強烈的感染力,仿佛陽光般溫暖。
那雙充滿靈氣的眼睛,讓人仿佛看到了遠山的朝暉,溫暖而動人。
天香樓里,燈火通明,那可是金戈城里頭最大的酒樓呢。
沈尋樂呵著:“到啦殿下,小二,快把京城的菜都給本小姐端上來。”
兩人上了二樓,挑了個靠窗的包間坐了下來,小二喜笑顏開地跑到沈尋面前:“沈小姐,您可有日子沒到咱天香樓來了,今兒個咋還吃起京城菜來了?”
沈尋眉開眼笑:“嘿嘿,本小姐今兒個交了新朋友,開心唄!”
宋懷月抿了一口桌上的茶,并未多言。
雖然表面上依舊是風起云淡,可內心卻如潮水般涌動。
她在宮中之時,人人都懼她,怕她,甚至還要時刻防范有人加害她,見慣了宮內的勾心斗角和人情冷暖,這也導致讓她難以再相信任何人,甚至厭惡與人接觸。
須臾間,一道道精美的京城菜肴被端上桌。
沈尋興奮地介紹著每一道菜,就像展示寶貝一樣。
宋懷月注視著沈尋的眼睛,嘴角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嘗了幾口后,語氣依舊是冷冷淡淡,但好像又帶著點傲嬌:“還行。”
沈尋笑得更燦爛了,“只要殿下喜歡就好。”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兩人轉頭看向窗外,只見五彩斑斕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
煙花照亮了整個夜空,也映照著她們的臉龐。
沈尋的眼睛里閃爍著光芒,“殿下快看,北疆每逢新春佳節都會在城中放煙花,百姓們還會在護城河中放祈福燈,以求來年風調雨順。”
宋懷月微微點頭,目光卻一首停留在絢爛的煙花上。
沈尋道:“想來現在百姓己經開始去萬古寺祈愿了,傳言說每逢新春,天上的神明也會下凡來游玩,這個時候去祈愿是最靈的,每年可就這么一次機會呢!”
宋懷月嗤笑一聲,眼底的嘲諷洶涌而出。
“若這天下真的有神明,為何對百姓的苦難熟視無睹?
奸臣當道,如蛆附骨,官員們為了一己私利,結黨營私,沆瀣一氣。
淮州城、永州城接連遭受災荒,百姓們苦不堪言,神明為何卻視而不見?”
宋懷月來到北疆,所經之處,淮州和永州的百姓顆粒無收,卻還要被高昂的稅糧壓得喘不過氣來,路上,**凍死的百姓數不勝數。
不光是這里,其他城亦是如此,縣衙如攔路虎般橫在路上,隨意毆打**良民。
可她就如那*蜉撼樹,即使義憤填膺,也無能為力。
沈尋見宋懷月黯然神傷,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宋懷月的手,嘴唇動了動,但又不知道說什么,似乎有些認同她的話。
片刻后,沈尋緩緩開口:“殿下,雖神明或許不聞不問,但我們并非無力之人。”
宋懷月抬眸看著她,眼中帶著一絲疑惑與期待。
沈尋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緩聲道:“我知殿下一心**,一路上所見到的種種景象令您悲憤交加。
那些百姓們流離失所,生活苦不堪言,或許此刻確實無法立刻改變這一切。
但只要我們不放棄希望,堅持不懈地努力前行,那么未來必定會有所改觀!
待到有朝一日,殿下得以重新返歸京城之時,定能憑借您的雄才大略和滿腔熱忱,一掃眼前的陰霾,還這片土地一個太平盛世!”
窗外的煙火映照在沈尋臉上,宋懷月被眼前朝氣蓬勃的少女吸引,心尖的位置像是淌過一陣陣暖流,她的笑容,似一道細絲般的光,悄然照進了宋懷月的心里。
“你...相信我能做到?”
“那是當然了,殿下,不瞞你說,我啊,以后要像我爹那樣做威風凜凜的大將軍,保家衛國,護衛大乾的百姓不受戰火的紛擾。”
“好,那就此約定,未來我立足于朝堂之上,行使治國理政之責,而你,統率千軍,鎮守八方,保衛家國安寧。”
沈尋俏皮的眨眨眼:“殿下,那我們現在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嗎?”
宋懷月微微一笑,點頭同意,心中閃過一絲念頭,這個朋友...挺好。
忽然,窗外傳來一聲女子的大聲呼喊。
“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快來人啊,救火啊”須臾之間,天香樓對面的萬花樓己是火光沖天,烈焰熊熊,樓內眾人驚惶失措地向外奔逃,樓下眾人則手提水桶奮力滅火。
一聲孩童的啼哭自樓中傳出,那小小的身軀被壓在墜落的房梁之下。
沈尋見狀,自二樓窗口運功飛身而起,躍至對面萬花樓上,翻窗而入。
濃煙滾滾,嗆得她淚水首流,咳嗽不止。
她循著哭聲尋到那孩子,拾起倒在一旁的掃把,緩緩撬動房梁,終將那小男孩移出。
小男孩嘴角溢血,氣息奄奄的被沈尋緊緊抱在懷中。
宋懷月扯下包間的窗簾,浸入凈手的盆中,隨即也從窗口縱身躍至萬花樓中。
她將浸濕的窗簾遞到沈尋手中,讓其掩住口鼻。
二人正欲從窗口再度躍下,卻見又一根房梁墜落,恰好堵住了窗口,二人只得連連后退。
樓中的火勢愈發兇猛,煙霧愈發濃重,她們只得另覓他路。
下樓的樓梯亦被火焰阻斷,二人只得向上一層行去,火勢從二樓亦在緩緩上竄。
沈尋道:“殿下,往這邊走。”
二人一路行至閣樓,此處火勢稍弱,但窗子卻被鐵釘牢牢釘住。
宋懷月隨手抓起旁邊破舊的凳子,竭盡全力的砸去,窗戶應聲裂開。
二人前后又躍至天香樓的樓頂,這才稍稍松了口氣,緊接著便見萬花樓在她們眼前轟然坍塌。
沈尋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小男孩,心急如焚地去尋大夫。
索幸今日人們大部分都去放祈福燈了,萬花樓的客人不像平常那樣多,而且萬花樓的二樓是留給客人量體裁衣的,幾乎第一時間樓中的人就全部都跑出來了。
但是這場熊熊大火如同一頭兇猛的巨獸,還是驚擾了沈府正在吃飯的眾人。
慕容璟礙于身份,不便出面,唯有沈家父子如疾風般匆匆趕到了現場。
沈禮在人群中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一眼就瞥見了狼狽不堪的沈尋,他急忙下馬跑過來查看妹妹的情況。
沈禮焦急地問道:“阿尋,你怎么樣了?
有沒有傷到啊!
還有安樂殿下,你可還好?”
宋懷月微微搖頭道:“我并無大礙,只是得趕緊給這個孩子找個大夫,他剛剛在火場中被砸倒在房梁之下,現在有些昏迷不醒。”
竹風小心翼翼地接過沈尋懷里的孩子,般轉身去讓大夫醫治。
竹雨如熱鍋上的螞蟻般,焦急地來回檢查沈尋身上,看到沈尋身上并無傷口,才如釋重負般微微松了口氣。
沈尋調皮地笑著說道:“好啦好啦,二哥,竹雨,我沒事,你們看,我現在還能給你們展示一套槍法呢!”
沈衛昭和沈謙在一旁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清理街道和滅火,忙得不可開交。
沈禮道:“瞧這情形,今夜爹和大哥怕是又要忙碌了,只是這好端端的,萬花樓怎會如火龍般突然冒出如此熊熊大火呢?”
沈尋回道:“冬日天干物燥,萬花樓里售賣的皆是那如絲般柔滑的絲綢布匹,或許是那燭火不小心倒在了布匹上,這才突然間著了起來。”
宋懷月蹙著眉說道:“非也,此乃有人蓄意縱火。”
沈禮和沈尋滿臉狐疑地看向了宋懷月。
沈尋疑惑的問道:“殿下何以認為是有人故意縱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