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龍鼎炸裂的余波還在肆虐，牧九溟踩著破碎的鎮龍樁躍上觀禮臺。

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牧家長老們正在倉皇逃竄，他們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在黑焰面前如同脆弱的薄冰。

少年五指成爪扣住一名紫袍老者的后頸，龍鱗刺破皮膚時聽到了令人作嘔的啃噬聲——這人體內寄居著無數米粒大小的透明蠕蟲，正在瘋狂啃食他的金丹。

"這就是所謂的得道高人？

"牧九溟甩開抽搐的軀體，掌心殘留的銀白色髓液突然沸騰。

天幕裂縫中垂落的氣運金線劇烈顫動，仿佛有無數雙手在焦急地收線。

他瞇起豎瞳望向云端，隱約看見九重天外漂浮著蜂巢狀的巨型建筑，每個六邊形孔洞里都蜷縮著人影。

破空聲從右側襲來。

十三柄淬毒的喪魂釘組成誅邪劍陣，卻在距離他三尺處凝滯。

牧九溟嗅到熟悉的血腥味，轉頭看見戴著玄龍面具的男人正在掐訣，對方腰間碎星刃嗡嗡震顫著滲出藍光。

"***臨死前求我留你全尸。

"面具人指尖亮起攝魂咒印，"現在跪下，還能保住魂魄入輪回。

"回應他的是撕裂夜幕的龍吼。

牧九溟背后浮現的巨龍虛影突然實質化，漆黑龍尾掃過之處空間塌陷。

觀禮臺瞬間矮了半截，那些價值連城的龍晶法座在空間亂流中化作齏粉。

面具人暴退三十丈，玄鐵面具裂開縫隙，露出半張布滿鱗片的臉。

"原來你也是怪物。

"牧九溟冷笑，龍爪撕開迎面撲來的劍光。

體內逆旋氣海瘋狂吞噬著戰斗余波，每道傷口滲出的黑血落地便化作猙獰龍影。

當他掐住面具人咽喉時，突然發現對方脖頸處也有片暗紅胎記——與自己右臂的龍鱗紋路完全相同。

地底傳來沉悶的轟鳴。

整座牧家祖地開始下沉，裂縫中涌出腥臭的血泉。

牧九溟正要捏碎仇人喉骨，天際突然降下七彩虹橋，霞光中走出九位腳踏蓮臺的身影。

為首的老嫗手持玉凈瓶，慈祥眉目間流轉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罪子還不伏誅！

"老嫗輕彈柳枝，看似柔弱的嫩芽竟化作萬丈青峰壓下。

牧九溟背后的巨龍虛影發出痛苦嘶吼，龍鱗在圣光灼燒下片片剝落。

他單膝跪地咳出黑血，卻發現那些血珠落地后詭異地逆流升空，匯聚成模糊的星圖。

生死關頭，記憶碎片突然翻涌。

牧九溟本能地咬破舌尖，以龍血在虛空勾勒出殘缺的古老陣紋。

當青峰壓至頭頂時，陣紋爆發出吞噬光明的黑芒，竟將整座山岳煉化成巴掌大小的石碑。

老嫗手中玉凈瓶應聲炸裂，瓶內流淌出的不是甘露，而是粘稠的腦髓。

"這是...噬天碑文？

"蓮臺上的身影們首次露出驚懼。

牧九溟趁機抓住面具人遁入地縫，在血泉淹沒頭頂前，他聽見九霄云外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響，仿佛某個龐大到超乎認知的機器被驚醒了。

地底暗河湍急如刀。

牧九溟拽著昏迷的面具人在血色水流中沉浮，右臂龍鱗因觸碰河水不斷剝落。

這條暗河竟是由歷代血祭者的怨念凝聚，每滴水中都困著未散的殘魂。

當他第九次被怨靈扯入河底時，面具人突然蘇醒，反手將碎星刃刺入他肋下。

"你果然繼承了她的瘋病。

"面具人扯下殘破的面具，露出與牧九溟七分相似的面容。

破碎的龍鱗在他臉上蠕動，像是有生命般試圖修復傷口："當年就該把你和那妖女一起燒死。

"水流突然靜止。

牧九溟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無數龍影從傷口噴涌而出。

暗河以兩人為中心形成漩渦，數以萬計的怨靈發出刺耳尖嘯。

當碎星刃的藍光即將斬落時，河底升起青銅巨門，門縫中伸出纏滿鎖鏈的骨手將二人拽入其中。

刺骨的寒意讓牧九溟清醒。

他置身于布滿冰晶的溶洞，洞頂倒懸著上千具青銅棺槨。

最中央的棺木刻著牧家族徽，棺蓋縫隙中滲出與面具人如出一轍的龍息。

正當他要強行開棺時，身后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

"我要是你，就不會碰那口棺材。

"火光乍現，舉著火折子的少女從鐘乳石后走出。

她赤足踩著冰面，腳踝銀鈴卻未發出半點聲響，眉心朱砂痣在火光中宛如跳動的火焰。

牧九溟龍爪暴漲三寸："你是往生殿的殺手？

""我是能幫你擺脫垂釣者的人。

"少女晃了晃手中的溯光銅鏡。

鏡面映出的不是洞中景象，而是牧九溟背后糾纏成網的氣運金線，"你可以叫我夙紅棠，或者...初代巡察使的殘次品。

"夙紅棠彈指點燃洞壁鯨油燈，躍動的火光照亮冰棺群。

她隨手敲擊某具棺槨，內里立刻傳出痛苦的龍吟："三百年前往生殿就發現了氣運金線的秘密，這些棺材里封存著試圖斬斷金線的勇士——包括***。

"牧九溟的逆鱗驟然發燙。

當他拂去某具冰棺表面的霜花時，呼吸幾乎停滯——棺中女子與他記憶中的母親容貌相同，不同的是她額生龍角，雙手被釘著刻滿符咒的降魔杵。

"牧家不過是往生殿的牧羊犬。

"夙紅棠將銅鏡對準面具人，鏡中顯現的竟是條被金線貫穿脊柱的蛟龍，"你這位叔父二十年前就該死了，現在控制他軀殼的是往生殿煉制的食魂蠱。

"仿佛為了驗證她的話，面具人突然劇烈抽搐。

七竅中鉆出透明蛆蟲，這些蠱蟲在接觸到洞中寒氣時瞬間凍成冰渣。

夙紅棠抬腳碾碎冰渣，露出腕間猙獰的燒傷疤痕："每具**都是往生殿的試驗品，他們想培育出能反噬垂釣者的蠱王。

"洞頂突然墜落冰錐。

夙紅棠臉色驟變，拽著牧九溟撲向右側暗道。

在他們原本站立的位置，冰面下浮現出巨大的蜘蛛網紋，某種尖銳的節肢動物正在破冰而出。

"是往生殿的獵犬！

"夙紅棠咬破手指在虛空畫出血符，"跟著我的影子跑，千萬別回頭看！

"牧九溟卻反手將她推向身后。

龍爪撕裂虛空抓出三丈長的煞氣，迎面撞上破冰而出的怪物。

那是具由上百具**拼湊的蜈蚣狀生物，每節軀干都鑲嵌著修士金丹，數千條人腿劃動冰面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有趣。

"他舔去嘴角血漬，背后浮現的龍影愈發清晰，"正好用你們試試逆鱗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