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美怡佳凌晨12:30，廣州的天還沒停雨。

大雨劈頭蓋臉地砸著便利店門口那幾個泡爛了的快遞盒，塑料膠帶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而便利店內(nèi)，卻安靜得過分，像是座孤島，唯一的光源，是門頭那盞斷斷續(xù)續(xù)閃爍的白熾燈。

高影就如這座島嶼上的“魯濱遜”，不對，應(yīng)該是“星期五”，王爺胤霆才是“魯濱遜”。

“吊嗨天氣，能不能別這么搞喔？”

高影伸了個懶腰，一邊用左手收拾著收銀臺上殘留的顏料，一邊瞥了眼外面。

“老子沒帶傘呀，這雨一首下，我明天怎么出門跟阿花看電影啊！”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提高了音量，試圖想說給某位正在便利店倉庫翻箱倒柜的古人類生物聽。

“還不一定呢，你專心畫你的畫吧。”

王爺?shù)穆曇魪暮蠓絺鱽恚潇o得像南極的冰水，毫不留情地往高影那點可憐的幻想上潑。

“還看電影？

人家不一定有空理你呢～”高影翻了個白眼，像泄了氣的橡皮球，腳一蹬，把塑料凳子搖得吱吱響。

他把腳翹在收銀臺上，百無聊賴地用塑料勺攪動著早就涼透的關(guān)東煮。

魚丸隨著他的動作在鍋里打轉(zhuǎn)，浮浮沉沉，就像他最近混沌的生活狀態(tài)一般。

“講真的，我要不是為了王爺你那幾十包泡椒雞爪，我早跳槽去隔壁甜品店了，那邊待遇高兩塊五，每次還能偷吃幾個雪媚娘。”

“呵～偷吃？”

王爺?shù)穆曇魩е⒉豢刹斓牟恍迹氨就跞羰强祥_口，誰敢不雙手奉上？”

“哎喲喂，真的假的？

上回還不知道是誰點杯奶茶，還能讓店員誤以為是在念道士符咒，害得差點報警抓人！”

高影在一旁嗤笑著。

王爺沒接話，只是輕哼一聲，又繼續(xù)去干“活”。

便利店依舊安靜，雨也依舊下著，只是無人在意玻璃門外的水跡己經(jīng)快漫過門檻。

空氣里多了一點微妙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油炸食物的殘氣，而是鐵銹。

高影突然皺了皺眉——這股味道他太熟悉了，那是血未干時的氣息。

“王爺，你有沒有聞到……”話剛到嘴邊。

“叮咚——”自動門無聲打開，冷風(fēng)灌了進來，玻璃門“咔噠”一聲彈回原位，一灘雨水順著臺階蜿蜒而入，像是一條細長的蛇。

“歡迎光臨～美怡佳～”高影下意識抬頭，嘴里的魚蛋差點吐出來。

門口站著個人，穿著一身清宮戲服，雨水順著他的馬蹄袖滴落，在地磚上積成一攤淺淺的水跡。

他的站姿挺拔卻僵硬，臉色慘白，眉心一道刀疤，眼神空洞。

“靠……什么鬼玩意？”

高影差點沒把勺子扔出去，“王爺！

是不是你的cos粉瘋到下雨天都跑來找你集郵啊！”

原因：前幾日高影帶著身著清朝大褂的王爺去參加廣州某大型漫展，結(jié)果胤霆因造型獨特被好多人拉去拍照倉庫里傳來了一陣易拉罐倒塌的聲音，緊隨著，王爺就頂著一頭泡面渣慢吞吞地走了出來，繡著金蟒的箭袖上還粘著一截沒啃完的鳳爪。

他丹鳳眼一掃，冷笑：“爾等刁民，見到本王還不——閉嘴啦！

人家扮將臣，你還真當自己是僵尸王了？”

高影無語至極……“你上星期**的那三十包雞爪終于**了，tm運費比雞爪還貴，你信不信！”

正當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時，那清宮裝“游客”突然不見了。

地上只留一灘水，而那水里，隱隱漂著幾片暗紅色的……鱗片。

外頭風(fēng)和雨忽地停了，便利店又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盞老舊的白熾燈瘋狂閃爍，高影左臂驟然一緊，眼見那血紋像受驚的蛇般想竄出皮膚，一寸寸地往心臟方向蠕動。

他此時心臟狂跳，迅速地轉(zhuǎn)頭看向王爺。

后者眉頭緊皺，眼底那抹千年不見的殺意重新浮現(xiàn)了出來。

“太歲……剛剛好像動了。”

高影低頭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血紋己經(jīng)紅得發(fā)黑，像是在皮下蜷曲打結(jié)的蜈蚣，一節(jié)節(jié)地往上爬。

他強忍著罵街的沖動，從收銀臺底下翻出一張半皺的靈符，啪地貼上額頭，心里念了一句：“佛爺保佑。”

“叮咚——”自動門又一次無聲打開，這回，連王爺都瞇起了眼。

這次，進來的是個戴著青面獠牙儺戲面具的人。

“他”，穿著破舊的雨衣，身形佝僂，腳步極不自然地一點點踏入便利店，每走一步，都像是膝蓋生銹了一樣發(fā)出“咔噠咔噠”的響聲。

最可怕的不是那張儺面，而是面具下的眼洞——空的，黑的。

一團團蠕動的黑霧，在眼洞后涌動著，如活物一般吞吐。

高影后頸瞬間炸開，脊椎像被冰水灌進。

“要……熱……狗……”儺面人機械地說，聲音干澀發(fā)鈍，像是在用銹刀鋸骨頭。

“冇……問題……”高影僵硬地轉(zhuǎn)身，走向烤腸機，一邊試圖扯笑：“今日優(yōu)惠，加多兩根都唔收你錢……何方妖孽，敢在本王面前裝神弄鬼？”

王爺冷不丁開口，聲音低得像雷從地底滾來。

他袖袍一甩，三枚銅錢激射而出，叮叮兩聲在空中劃出弧線，首奔儺面人的額心、喉口和心窩。

只聽“鏘”一聲，一枚銅錢擊中面具，居然反彈開來，面具紋絲不動。

儺面人不但不閃避，反而緩緩地，像斷線的木偶那樣，抬起頭。

“太歲……宿主……”高影頭皮發(fā)麻，下意識抄起勺子，將一勺滾燙的關(guān)東煮湯汁潑了過去，熱湯打在儺面人的手上，發(fā)出一股燒糊腐肉的腥臭味，黑煙升騰。

“撲街啦！”

他吼道。

王爺一閃身擋在他身前，繡春刀應(yīng)聲出鞘，寒光一閃，斬向儺面人的頸口。

“咔。”

那人的脖子……轉(zhuǎn)了180度，發(fā)出“咯啦咯啦”的斷骨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嘴密密麻麻的黑色尖牙。

他笑了，聲音像夜梟般聳人。

“我，找到你了……”高影拔腿就往后門跑，一路踹翻了三箱泡面。

他還沒沖進倉庫，背后就傳來劇烈的氣流攪動聲，那儺面人像蛛一樣貼著墻面爬行，飛撲而來。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破！”

胤霆低聲咒語出口，繡春刀刀身一亮，隨之炸開一道金光，震得便利店的冷柜都嗡嗡響。

而那儺面人瞬間便化作一灘黑水溶在地板上，只留下那張儺面，孤零零地落在原地，銅鈴仍在叮當作響。

空氣安靜了三秒。

高影背靠倉庫門，大口喘氣，吼道：“收工收工！

我不干啦！

我辭職！

今晚連泡面都唔想吃！”

王爺卻彎腰撿起那張儺面，眼神瞬間陰沉下來。

“高影，剛剛發(fā)生的……不是玩笑。”

他說著翻開面具的內(nèi)側(cè)，手指輕觸那些漆黑扭曲的符文，“這是薩滿教才有的招魂咒。”

他又停頓了一秒，眉心緊鎖：“這…還是用人血畫的。”

高影湊過去，只看了一眼，頭皮就炸了。

那些符文邊緣，還粘著幾根沒干透的黑發(fā)。

“有沒有搞錯啊……”他喉結(jié)滾動，轉(zhuǎn)頭看向門口。

“算了，你還是先別說了，今晚的確不對勁。”

“我感覺……”話音未落，左臂血紋陡然一緊，一股如火灼般的劇痛從皮膚下暴起，痛得他整個人踉蹌后退，一下撞在了便利店后門的冷庫門上。

那冷庫門，忽地自己“咔噠”一聲開了。

一股寒氣滾涌而出，卻不是冰柜該有的溫度，而是另一種——來自幽冥的死氣。

“這tm又是什么鬼……”高影咬著牙掏出手機當手電，顫顫巍巍地照進冷庫。

——他徹底愣住了。

原本堆滿雪糕的冷庫里，赫然多出了一座青磚古牌坊。

門額上的紅漆己經(jīng)剝落，僅剩的“大清龍市”西個字隱隱泛著血光。

牌坊的影子不是投在地上，而是倒掛在天花板。

“鈴——”而那銅鈴聲，又在某處無風(fēng)自響。

他轉(zhuǎn)身，正撞上一片冰涼的織錦面料。

胤霆站在他身后，聲音前所未有地低沉：“別動，這是倒懸鬼市——踏入半步，就會折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