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陣的銀光消散時，腐臭味撲面而來。

云逸踉蹌著扶住巖壁，指腹觸到一層粘膩的苔蘚，黑暗中響起細碎的啃噬聲。

洛璃彈指點亮靈火，幽藍光芒映出洞頂?shù)箲业氖　切└墒３种鴴暝淖藨B(tài)，空洞的眼窩里爬滿血線蟲。

“這里是九幽黃泉第一層，餓鬼道。”

洛璃的宮裝染了塵埃，袖口金線繡著的鳳紋卻越發(fā)耀眼。

她將一枚冰玉塞進云逸掌心，“**，莫讓瘴氣入肺。”

云逸剛要開口，腳下突然塌陷。

洛璃拽著他疾退三步，原先站立處涌出腥黃濁流，水中浮出千萬張扭曲的人臉。

那些人臉張合著潰爛的嘴，發(fā)出嬰啼般的哀鳴：“餓……好餓……閉眼！”

洛璃厲喝，卻己遲了。

云逸的瞳孔驟然收縮，靈臺中的星光瘋狂閃爍。

他看見那些臉孔變成熟悉的面容——瘴氣幻化出云瀾村的阿婆、教他術(shù)法的私塾先生、甚至昨日溪邊躍起的銀鱗魚，全都瞪著血紅的眼向他撲來。

“假的！”

洛璃一掌拍在他后心。

劇痛讓云逸咳出黑血，耳邊響起梵音清唱。

少女指尖凝出金色咒印，在空中寫就《度人經(jīng)》。

**所過之處，餓鬼尖嘯著化作青煙，露出洞窟盡頭銹跡斑斑的青銅門。

門上浮雕著***地獄圖，判官筆尖正對著云逸眉心。

洛璃咬破指尖在門環(huán)畫符，鮮血卻順著紋路逆流，匯成西個血字：擅入者死。

“需要活祭。”

洛璃撫過門環(huán)凹槽，那里殘留著黑褐色的血垢，“上次開啟時，用的是千年蛟龍的心頭血。”

云逸突然握住她手腕。

少女袖中滑出半截**，刀柄刻著云瀾村祖祠的圖騰——正是昨夜她取走的鎏金木匣中之物。

“用我的血。”

少年扯開衣襟，露出心口猙獰的舊疤，“六歲時你替我擋過毒蛛，這次該我還了。”

洛璃瞳孔微顫。

餓鬼道陰風卷起她散落的長發(fā)，露出頸側(cè)蔓延的黑紋。

子時將近，咒印開始蠶食她的靈力。

云逸見狀奪過**，毫不猶豫刺向心口。

“當啷——”**被金芒擊飛。

洛璃眉心帝紋灼灼，周身騰起鳳凰虛影。

她咬破舌尖噴出血霧，在空中凝成繁復的陣圖：“以吾半身帝血，換餓鬼道開！”

青銅門發(fā)出轟鳴，判官筆尖滴落血淚。

門縫中伸出白骨嶙峋的手，卻在對上洛璃眼中金芒時驚恐退散。

云逸趁機拽著少女沖進門內(nèi)，身后傳來萬鬼齊嚎。

黑暗驟然褪去。

云逸栽倒在灼熱的沙地上，抬頭望見血月當空。

沙漠中聳立著無數(shù)青銅柱，每根柱上都釘著一具焦尸，尸身心口插著刻滿符咒的鎮(zhèn)魂釘。

“第二層，修羅道。”

洛璃喘息著倚在石柱旁，宮裝下擺滲出黑血。

子時的咒印反噬比她預(yù)想得更快，鎮(zhèn)魂釘仿佛感應(yīng)到什么，開始劇烈震顫。

云逸撕下衣襟想為她包扎，卻發(fā)現(xiàn)傷口流出的血泛著金芒。

洛璃按住他的手搖頭：“仙骨正在與你肉身融合，此刻見血會招來……”話音未落，遠處沙丘突然炸開。

一具身披殘甲的骷髏破土而出，眼眶中跳動著幽**火。

它手中斷劍指向洛璃，下頜骨開合間發(fā)出金石之音：“帝血……女帝……殺！”

更多骷髏從沙中爬出，銹蝕的盔甲上依稀可見朱雀紋章。

云逸想起說書人提過的掌故：三百年前女帝親征北冥，三千朱雀衛(wèi)盡歿于此。

如今這些尸骸眼中跳動的，分明是刻骨的怨恨。

最先撲來的骷髏將軍劍鋒己至，云逸本能地抬手格擋。

掌心突然騰起青色火焰，竟將玄鐵劍刃熔成鐵水。

骷髏發(fā)出刺耳尖嘯，云逸趁機扣住它頸椎，聽見自己喉嚨里發(fā)出陌生的冷笑：“區(qū)區(qū)怨靈，也敢近她的身？”

“阿逸！”

洛璃的驚呼帶著顫音。

云逸回頭看見少女驚恐的眼神——他的影子在血月下拉得很長，那影子的手里握著一把從未見過的長刀。

更多記憶碎片涌入靈臺。

云逸看見血色蒼穹下，自己身披星輝戰(zhàn)甲，腳下踩著萬丈尸山；看見洛璃頭戴九旒冕，卻哭著將**刺進他心口；最后畫面定格在青銅門前，判官筆尖滴落的血淚化作八個字：神魔同體，天地不容。

骷髏軍團突然集體跪伏，沙海深處傳來鎖鏈拖曳聲。

洛璃強撐起身，在云逸后背畫下封靈咒：“凝神！

你壓不住祂的！”

“祂？”

云逸頭痛欲裂，青色火焰不受控制地蔓延。

沙丘下緩緩升起青銅棺槨，棺蓋上朱雀浮雕竟在泣血。

當棺槨開啟的瞬間，云逸看清了棺中人的臉——那具身穿女帝華服的**，長著與洛璃一模一樣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