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啟航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脖子流進衣領,刺骨的寒意侵襲著他的身體。
他望著面包車朝皇家壹號外面開去,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他撥打了母親的電話,準備接她一起下班。
“今天是個好日子——”《好日子》的****尖銳而急促,卻像是催命的符咒。
“心想的事兒都能成——”鈴聲越來越響,仿佛就在耳邊。
段啟航的心臟猛地收緊,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上全身。
他死死盯著那輛面包車,后備箱似乎在微微震動,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
“唰——”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整條街道。
段啟航看見后備箱在顛簸中崩開了,一只蒼白的手晃了出來,手指無力地垂下,順著雨水淌著血。
那只手腕上,戴著一只銀色的手鐲——那是他去年母親節時送媽**禮物!
鈴聲還在響,一聲比一聲急促。
段啟航的雙腿像是灌了鉛,明明想逃,卻動彈不得。
他的視線模糊了,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流下來。
“美好的世界在我們的心中——”突然,面包車猛地調頭,輪胎在濕滑的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遠光燈首首照向段啟航,刺得他睜不開眼。
車門打開,獨眼、刀疤臉和瘸腿跳下車,首奔他而來。
“你們......”段啟航話還沒說完,就被獨眼狼一把抓住。
他的手臂被反扭到背后,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段啟航掙扎著,卻被刀疤臉一拳打在肚子上。
他彎下腰,干嘔起來。
“涼哥,怎么說?”
刀疤臉看向車里的西裝男。
“拖進去。”
西裝男從車里下來,冷冷地說。
段啟航被拖進會所,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應急燈發出幽幽的綠光。
他的鞋子在地上拖出長長的水痕,耳邊回蕩著后備箱里的電話鈴聲,那聲音越來越遠,卻仿佛永遠揮之不去。
包廂里,納蘭川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
他看見段啟航被拖進來,嘴唇動了動,***也沒說。
“老板......”段啟航看向納蘭川,乞求的眼神中帶著最后一絲希望。
納蘭川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虞飛揚跟在他們后面,他的表情淡淡的,仿佛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
只有當段啟航的目光掃過他時,他的手指才微微顫抖了一下。
“虞飛揚......”段啟航艱難地開口,眼中不停流著眼淚,“為什么......”虞飛揚抬起那雙灰綠色的眼瞳,目光冰冷:“段啟航,在‘京臨’這座城市,你只能向上帝祈禱,下輩子不要出現在這里。”
他神神叨叨的,眼神冷漠無情,和印象里那個爽朗熱血的虞飛揚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了!
“你......”段啟航的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給他嘗嘗‘糖果’的滋味。”
那個被稱為“涼哥”的西裝男揮了揮手。
瘸腿從腰間的兜包里掏出一個密封袋,里面滿滿當當都是**塑料紙包裝的、像糖果一樣的彩色藥丸,刀疤臉掰開段啟航的嘴,瘸腿剝開兩粒藥丸塞進了段啟航嘴里。
段啟航拼命掙扎,卻無濟于事。
藥丸滑入喉嚨,帶來一陣灼燒般的疼痛。
“這可是好東西,”獨眼狼湊到他耳邊,“能讓你看見最想見的人。”
段啟航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看見母親站在面前,對他微笑,就像從前一樣。
“媽......”段啟航伸出手,想要觸碰母親。
突然,一陣劇痛從肚子傳來。
他低頭看去,發現獨眼狼的**己經刺進了他的腹部。
“老大的意思是,下輩子,記得早點下班。”
獨眼狼的聲音越來越遠。
段啟航倒在地上,視線逐漸模糊。
他看見母親的身影越來越淡,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虞飛揚依舊站在角落里,指節發白。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只有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結束了。”
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包廂里,納蘭川顫抖著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愧疚。
但很快,那抹愧疚就被恐懼取代。
“納蘭老板,那件事、早點考慮。”
涼哥留下一句話,將手中把玩的金色打火機拋在納蘭川面前的臺上。
“好......好.......”————雨反而下得愈加大了,路燈忽明忽暗,像是為這場悲劇點起的引魂燈。
黑色面包車在暴雨中疾馳,雨刷瘋狂地擺動著,卻怎么也刷不清擋風玻璃上密集的雨點。
段啟航的意識模糊,耳邊依舊回蕩著死前斷斷續續的《好日子》電話鈴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車子停在南塘河邊,刀疤臉和瘸腿陸續跳下車,打開后備箱。
段啟航和段母鄭阿梅的**被拖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視線模糊,只能看見母親的手鐲在雨水沖刷中泛著微弱的光。
“快點,丟下去!”
獨眼狼坐在駕駛位,催促道。
段啟航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抬了起來,隨后是冰冷的河水漫過全身。
他想要掙扎,卻使不出一點力氣。
河水灌進他的口鼻,帶來窒息般的疼痛。
“咕嚕咕嚕——”水泡從他嘴邊冒出,緩緩上升。
他的意識開始下沉,像是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耳邊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母親在輕聲呼喚他的名字。
“啟航......啟航......”他的眼前閃過無數畫面:母親在廚房忙碌的背影,虞飛揚在球場上投進三分球的瞬間,高考落榜的失落,上班時被同事欺負......這些畫面越來越模糊,最終化作一片黑暗。
“咕嚕咕嚕——”水泡越來越少,他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段啟航,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坐在初中的教室里。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的課桌上。
黑板上寫著數學公式,皮老師正用粉筆敲著黑板,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段啟航,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皮老師又說了一遍。
段啟航愣愣地站起來,腦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失憶了一般。
看著眼前這個矮冬瓜老師,雖然年紀不大倒是滿臉褶子,穿著一件黑灰色polo衫和洗得褪色的勒*牛仔褲,段啟航出現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就在這時,他感覺有人輕輕踢了踢他的椅子。
他轉頭,看見曹允沖他擠眉弄眼。
“選C。”
曹允用口型無聲地說。
段啟航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選......選C。”
“正確。”
皮老師點點頭,“坐下吧,第一節課就呼呼大睡,不準睡了!”
段啟航坐下,感覺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顫抖,卻是那么稚嫩。
剛才的一切,朦朦朧朧的,記不清了,是夢嗎?
可為什么那么真實?
笑嘻嘻的曹允坐在他旁邊,沖他眨巴眨巴那雙淺紫色的大眼睛:“怎么樣?
哥救了你一命。”
戴著柯南同款圓框眼鏡的曹允,瘦得像個猴,所以外號叫“瘦猴兒”,常戴著天藍色鴨舌帽的他,還是記憶里的樣子。
段啟航總覺得有一股涼意首沖天靈蓋,仿佛有兩段記憶貫穿在他的腦內,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