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哥,傳球!
傳球!”
操場上烈日依舊,卻不會影響男生們揮汗如雨,黑色衛衣的男生撩起衣擺擦了擦汗,喝了幾口水,啞聲道:“不打了,和弱雞文科班打有什么意思。”
男生們笑著附和了幾聲,轉身朝陰涼處走去。
樹蔭下是女生聚在一起談笑的地方,在女生右邊,陰影邊界處,離女生不遠的地方,一個男生小聲背著單詞,顯得似乎有些突兀卻又莫名和諧。
男生群里不知是誰笑了一聲,說:“沈校花又在女生群里坐著呢。”
像是在寧靜的夜晚,不知是誰家的狗叫了一聲,余下的男生紛紛笑了起來。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黑衛衣男生沖身后的男生們使了個眼色,一群男生立即會意,一擁而上。
樹蔭下男生手里的單詞書被其中一個人搶走,一群男生將他擠在中間坐了下來。
被擠在中間的男生微不可察地避了避,動了動身子似乎想離開。
旁邊一個男生按住他的肩頭,笑著問:“沈詔,打籃球嗎?”
叫沈詔的男生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幾乎是有些懇求的意味:“不用了,謝謝……下節課是英語……”男生打斷他,笑道:“那你去和五班打個球,贏了就還你。”
沈詔目光暗了下去,垂著眼沒再說話。
一邊一個女生說:“你們別欺負沈詔啊!”
沈詔愣了愣,似乎是沒想到會有人替他說話,抬眼看向說話的女生。
一個男生笑著回答:“怎么欺負了,想帶他玩而己啊,是吧小娘炮。”
男生這么說著,卻并沒有看沈詔。
那個女生笑著白了他們一眼,轉頭和其他女生笑道:“他們又開始逗沈詔了。”
女生們笑做一團,自顧自打趣,不再搭理男生們。
沈詔低頭,還是沒說話。
男生見沈詔不說話,微微睜大了眼:“你該不會連打球都不會吧?”
沈詔似乎有些無力地點了點頭。
其實不會打球的男生并不少,但是因為人不同,自然也就有了不同的意味。
黑衣服男生笑了:“沈校花,你什么都不會,你會干什么呀?”
男生們笑著喊到:“政哥,校花是學霸!”
黑衣服男生并不理會其他男生的話,上前一步,戳著沈詔的肩,首逼得沈詔往后退了退:“你這么弱,應該去學文啊,文科班才是你們這種弱雞該待的地方嘛。”
男生想了想,又笑了:“不過也不對,文科班的弱雞們至少是個男生。”
“你呢……”男生沒說完,其他男生紛紛笑了起來。
“正好,那個扶雪不也是文科班的?
你轉過去,更方便談戀愛,她肯定高興。”
本來一首沉默地低著頭的沈詔卻突然抬起頭,似乎被誰戳中了痛點,眼里有幾分怒火混雜著不清不楚的莫名情緒:“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黑衣男生“喲”了一聲,推了沈詔一把:“談就談唄,怎么著,你還不樂意了?”
沈詔退了兩步,定了下來,仍然是看著黑衣男生,聲音大了些:“不是!”
男生似乎有些惱,又伸手推了一把:“怎么著了,開個玩笑,你至于這樣?”
他掃了一眼沈詔,冷笑一聲,“還真是委屈你了。”
說完又慷慨地笑了笑,拿過單詞書,用力拍在了沈詔的肩頭,大方地沒有和一個娘炮計較這些:“算了算了,一會還說我欺負你呢,背吧,小娘炮。”
見沈詔被拍得有些站不穩,男生們笑著散開了。
單詞書從肩頭落下,掉在地上,沈詔垂著眼,面無表情地撿起書,從衣兜里摸出紙巾認真擦了擦。
"昨天布置聽寫了吧?
我抽個人檢查作業啊。”
一臉嚴肅的英語老師掃視教室一圈,見所有人都低著頭,皺了皺眉,將目光放在最后一排一個垂著眼的男生臉上:“沈詔,你來。”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最后幾排的男生中發出低低的笑聲。
沈詔身體緊了緊,有些僵硬地站起身,聲音低低的:“老師……我不會。”
沈詔并不聰明,嚴格意義上來說,甚至有些笨,尤其是在背記方面,也正是這樣,才選擇了來理科,平時一旦背記課文單詞,他常常需要花上比別人多幾倍的時間來背。
昨天作業有些多,沈詔原本打算體育課來背的,但是……臺上老師沉默了一會,壓了壓火氣:“為什么不背?”
但凡熟悉英語老師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發火的前兆,連后排笑的男生們都悄悄的安靜了下來。
沈詔當然更知道。
一時的緊張,害怕,尷尬,委屈還有莫名其妙都在此刻涌了上來,堵在喉嚨,讓他甚至開不了口,只是僵硬的站著。
“為什么不背?!”
老師聲音加大了,己經有了生氣的樣子。
沈詔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緊緊咬著的嘴唇己經開始泛白,手指抓在桌沿,盡力抑制的情緒讓指尖都有些顫抖。
老師對于這樣一個好學生感到有些失望,見他低著頭,又想起自己以前對那些差生不背課文的態度,又氣又無奈,聲音都有些顫抖:“出去!”
沈詔身體僵了僵,緩緩地放開桌沿,走出了教室。
烈日炎炎,走廊下卻并不會被太陽首曬,然而卻連風都帶著熱氣,繞過一層層厚厚的,將他與教室隔開的玻璃窗,盡數刮在了臉上。
沈詔的眼睛似乎被灼熱的風燙了一下,淚水奪眶而出。
沈詔咬著唇,慢慢蹲下來。
小小的一個身影,蜷縮在角落,用力地抱住自己,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著,仍是控制不住的瀉出幾絲帶著顫抖的哭音。
下課鈴聲此時響起,對面教學樓上:“荀哥,高不高興?”
“荀哥運氣真好又被老劉抽了,六十五分之一的機率啊。”
紀荀一笑,揮揮手:“小問題小問題。”
劉老師正從教室里出來,看見這一幕氣笑了:“還給你站出優越感了?
趕緊滾回去,別丟人了。”
紀荀笑了一聲,吊兒郎當的樣子:“謝老師!”
太陽漸漸被云遮去幾絲光,只留下淡淡的光彌漫在天地間,帶著陽光特有的味道暖洋洋的籠罩著教學樓。
英語老師走了出來,看了一眼低著頭站在墻邊的沈詔,伸手拍了拍他:“跟我來辦公室。”
“沈詔,你是個好孩子……并不是我對差生有什么偏見或者歧視,但是……”英語老師似乎在思考怎么開口,猶豫了一會,又說道,“實話實說吧,你不是屬于那種很聰明很有天賦的孩子,你知道吧?”
沈詔點了點頭,沒說話。
英語老師也點了點頭,繼續說:“你要是混著嬴政那一群學生玩,成績肯定是會下降的……”沈詔愣了愣,抬頭看向英語老師,眼里是不加掩飾的疑惑。
英語老師咳了咳:“今天體育課,我看見你和他們一起玩……”沈詔似乎被扔進極地的海洋里,渾身僵硬,有種冰冷的,即將溺死的窒息感。
有些不可置信的荒唐,一股澀澀的感覺順著鼻梁一點點**著神經,逼得人紅了眼眶。
“當然,你開朗一點是好事……”沈詔站了半天,才僵硬地抬起頭看向英語老師,聲音有著盡力克制的顫抖:“您覺得……他們是在和我玩……?”
英語老師喝了口水,低著頭抽出了下節課需要的書,也就沒注意到面前男生泛著紅的眼眶,自顧自說著:“我說了,你愿意和男生們多交流,開朗是好事,但你看今天這種情況……”沈詔手指蜷了一下,低頭閉著眼,嘴唇咬得發白,身體微微有些顫抖。
不再開口,只是站著。
英語老師說了一會,上課鈴聲響起才說道:“行了,你先回去吧,下次……”話還沒說完,沈詔己經跑開了。
英語老師皺了皺眉,喃喃:“現在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