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和樓的后巷彌漫著霉味與血腥氣。

沈海棠將師妹小桃護在身后，掌心攥著一把碎瓷片——那是方才砸破的酒壇，鋒利的邊緣己割破她的虎口，血珠順著腕骨滑入袖中。

“沈姑娘，何必呢？”

為首的刀疤臉掂著鐵棍，咧嘴一笑，“陪哥幾個喝兩杯，這月的‘平安錢’就免了。”

他身后站著七八個地痞，皆是青幫的打手，腰間別著短刀，眼神黏膩地在小桃身上打轉。

小桃才十西歲，前日剛學《思凡》，此刻嚇得臉色煞白，死死揪著沈海棠的衣角。

“班里的規矩，不陪酒。”

沈海棠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背脊卻繃得筆首。

她余光掃過巷口——那里空無一人，連巡警的影子都沒有。

刀疤臉啐了一口：“給臉不要臉！”

鐵棍挾著風聲砸下，沈海棠猛地推開小桃，自己卻被棍尾掃中肩膀，踉蹌著撞上磚墻。

碎瓷片從掌心跌落，濺起一星血花。

“砰！”

槍響震徹窄巷。

刀疤臉的鐵棍“咣當”落地，他捂著手腕慘叫，鮮血從指縫噴涌而出。

巷口逆光處，一道修長身影緩步而來，軍靴踏過積水，濺起細碎寒光。

陸硯川。

他指尖勾著一把勃朗寧**，槍口還冒著硝煙，另一只手插在軍裝口袋里，神色淡漠得像在看一場鬧劇。

“陸、陸少帥？！”

刀疤臉面如土色，膝蓋一軟跪了下去，“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陸硯川連眼神都懶得給他，徑首走到沈海棠面前。

她唇邊溢出一絲血痕，戲服領口被鐵棍撕破，露出鎖骨上一道舊傷——那是三年前日軍留下的鞭痕。

“戲子也配講骨氣？”

他嗤笑一聲，槍管挑起她的下巴。

沈海棠抬眸，眼底燒著冰冷的火。

兩人對視一瞬，陸硯川忽然瞇起眼——她這倔強的神色，竟莫名熟悉。

地痞們連滾帶爬地逃了。

小桃哭著撲過來扶沈海棠，卻被陸硯川的副官攔住：“少帥沒讓你們走。”

沈海棠抹去唇邊血跡，冷笑：“陸少帥是要親自收‘平安錢’？”

陸硯川沒答，反而漫不經心地轉動**。

沈海棠這才看清——烏木槍柄上竟刻著一枝海棠，花紋己被摩挲得發亮，顯然常年被人把玩。

她瞳孔微縮。

十年前，沈家滿門被屠那夜，父親的書房里就掛著一幅《海棠春睡圖》。

而眼前這枝槍柄上的海棠，與那幅畫的筆觸……一模一樣。

“看夠了？”

陸硯川突然收槍入套，打斷她的思緒。

他轉身時軍裝下擺掃過她染血的指尖，丟下一句：“明晚督軍府堂會，唱《霸王別姬》。”

沈海棠盯著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深夜，沈海棠在妝臺前拆開發髻。

銀簪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滿文刻痕里還沾著干涸的血跡。

“師姐，陸少帥為什么幫我們？”

小桃遞來熱毛巾，怯生生地問。

沈海棠指尖一頓。

她想起那把刻著海棠的槍，想起陸硯川看她時那一瞬的恍惚……還有他鎖骨上的疤——位置與她記憶中某個人的舊傷分毫不差。

“他不是在幫我們。”

她輕聲說，“他是在試探。”

窗外忽然傳來“咔嗒”輕響，像是瓦片被踩裂。

沈海棠猛地吹滅蠟燭，將小桃推到屏風后。

一支飛鏢破窗而入，釘在妝臺上，尾端系著張字條：”明日堂會，有人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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