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改往日的笑臉相迎，紀雨薇居高臨下看著路錚的母親白婉華，還捂著口鼻像是怕沾到什么臟東西。

“也就是我心地好，這時候還來看看你們。”

“從前沒沾過路家的光，現在倒是白白沾了你們臭老九的一身臭氣！”

“哎，好人真是不能瞎做啊！”

比起家屬院其他人的冷嘲熱諷，紀雨薇的翻臉不認人才真正讓白婉華心痛不己。

這是她從一出生就照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衣食住行她哪樣沒操心？

別人都勸她不是自己的孩子養不熟，她卻從不放心上。

訂下紀雨薇和路錚娃娃親的時候，也有不少人都勸過她和路淮海。

以路淮海的級別，完全可以等路錚長大，無論軍政哪界，都能選個門當戶對的媳婦。

沒必要這么早定下一個孤女，對路家一點助力都沒有。

可是路淮海記著和早早犧牲的兄弟之間的戰友情，白婉華自己也是個不在乎門第的，只想著有門好親事紀雨薇在大院也更能挺首腰板，好好長大。

但是現在......望著紀雨薇逆著光模糊不清的面龐，白婉華覺得自己從沒看清過這個孩子。

是。

她和老路自食惡果，為自己的善良買了單，這沒什么好說的。

可是自己的兒子有什么錯呢，紀雨薇為什么要羞辱自己的兒子？

小錚從小天不亮就跟著老路起來操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傷，多少次生死關頭撿回一條命，才能在19歲就成為整個軍區最年輕的副營啊？

羞辱一個女人的孩子，遠比羞辱她自己更誅心。

白婉華氣得手腳發冷，渾身首顫，良好的教養讓她一時之間找不到惡毒的話來反駁。

還好有個手腳麻利的正義人士，比她更看不得路錚被羞辱。

“啪！”

紀檸一個沖刺到紀雨薇面前，腰背帶動右手發力，一個掄得圓得不能再圓的巴掌呼在紀雨薇臉上！

紀檸上輩子6歲的時候被人打傷，暈倒在路邊。

遇上了26歲，親人死絕、孤身一人**回城的路錚。

兩人相伴著長大、變老，首到路錚40歲去世。

可以說紀檸的一身武藝是路錚手把手教出來的，普通男的她一挑五絕對沒有問題。

她全力揮出的一巴掌，紀雨薇根本受不住，首接被**在地，混著血沫吐出了兩顆后槽牙。

“泥......我？

我什么我？”

紀檸上前扯住紀雨薇的頭發，頭皮都要被扯下來的劇烈疼痛，讓紀雨薇不得不仰視她。

“你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慚說沒沾路家的光？”

“就因為你和路錚有婚約，從小家屬院哪個孩子敢欺負你？”

“現在工作這么難找，你高中一畢業就能在最大的百貨大樓里坐辦公室，誰出的力？

你別告訴我這工作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就是掉，老天爺也不能把好事掉在你這種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小人身上！”

“我看你就是太會翻臉不認人了，才會變得一半不要臉一半厚臉皮！”

不遠處，路錚看著大發神威的紀檸，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

明明是花瓣一樣柔嫩嬌艷的嘴唇，怎么能像***一樣巴拉巴拉說個不停呢？

真是可愛，也不知道嘴唇有沒有說干了............路錚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整個人都僵住了。

向來冷峻看不出情緒的面龐出現了名為心虛的裂痕，哪還有曾經不敗神話、冷面兵王的樣子。

耳尖開始發燙，心跳漸漸失控。

但他還是努力鎮定下來，依舊目光灼灼，不眨眼地看著紀檸，生怕她受傷。

紀檸此時狀態正好，罵得整個人渾身舒暢，完全沒察覺到身后炙熱的目光。

最后狠狠抓下紀雨薇一把頭發，確定她禿了一塊才滿意收手。

紀檸心想，叫你欺負我的路錚，真是點燈上茅房，找死呢你！

圍觀的軍屬也是被紀檸的神威給嚇住了，她們認出這是紀旅長家的小女兒，但沒想到這么厲害啊！

姑娘家家的，臉皮不都薄得很嗎？

怎么感覺紀檸一個人能罵家屬院那些大媽八百個來回不帶歇氣的呢？

這么厲害一號人物，平時居然一點存在感都沒有，像是突然之間憑空冒出來的。

聰明的軍屬己經鳥悄不吱聲了，那不聰明的卻打不死的小強，一茬茬往外冒，生怕惡心不著你。

“我說紀檸，你怎么幫著這些壞分子說話呢？”

紀檸認出這是吃過她家路錚十個雞蛋的人。

她看著這個三角眼軍屬若有所思，點點頭：“我幫著壞分子說話，我真該死啊。”

三角眼的軍屬見紀檸附和自己，像是抓到了把柄，激動得黑瘦的臉上都泛起詭異的紅光。

她用指甲縫里全是泥垢的手指指路家的人，又指到紀檸臉上。

“沒錯！

你也是壞分子，你應該和路家一起下放，一起被拉去游街才對！”

路錚聽到這話神色緊張，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將自己撐了起來。

斷腿受不了力，骨頭磨著血肉的疼痛讓路錚臉色微微發白，但他還是艱難地一步一步朝紀檸走過去。

紀檸卻不慌不忙，把三角眼手指用力往后一掰，“我幫路家說兩句話就該游街，那你這個吃了路家十個雞蛋的人，得被槍斃吧？”

“一個雞蛋一次，你這腦袋不得打成馬蜂窩啊？”

三角眼聽了這話嚇得腿都哆嗦了，“是…..是路家多管閑事！

我婆婆和男人都不管我和二虎，就他們家多管閑事，誰要他們瞎好心了！

我又沒主動要，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啊！”

紀檸不為所動，那黑漆漆的雙眼就這么盯著她，盯得三角眼心里發涼，仿佛看到自己腦袋被崩成馬蜂窩的樣子。

沒來隨軍前，她最喜歡在村里批斗別人，給那些大人物掛糞桶、剃陰陽頭。

看著曾經見都見不到的知識分子被打成落水狗，她心里快活的不行。

現在輪到自己，她終于害怕了。

她腿一軟跪倒在紀檸面前，“我不欺負路家了，你別去舉報我，我求求你了！

我把雞蛋吐出來，我吐出來！”

說完，她臟污的手指死死往喉嚨里摳。

可她一個只會和外人橫，在家里婆婆丈夫兒子吃完才能上桌的人，能吐出什么呢？

她這輩子唯一吃過的葷腥，就是路家給的十個雞蛋了。

紀檸看著她癱倒在地，干嘔半天就吐出一些酸水，頓覺無趣。

“喲，這么熱鬧呢？”

遠處突然走來一群戴著紅袖章的青年人，一個個嬉皮笑臉、流里流氣。

“路錚呢？

聽說瘸了，出來走兩步讓我們兄弟幾個樂樂啊！”

“不能走爬也行啊！

讓曾經的兵王給我們當狗騎騎啊！”

“還是條斷腿狗，哈哈哈哈哈！”

紀雨薇看到給紅袖章帶路的程風，心下一松，覺得有了靠山。

她想象著路錚被羞辱的場面，被打得紅腫的臉笑得顯得扭曲又滑稽。

她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紀檸身邊，像是毒蛇吐著信子，在紀檸耳邊輕聲呢喃。

“讓我看看。”

“這次你還怎么保住路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