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月記大巴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時，胡聰正把額頭抵在結滿水汽的玻璃窗上。

十六歲的雨季，她的白發被雨水洇濕，貼在瓷白的額頭上，左眼黑如深潭，右眼白似初雪——這雙異色瞳在暮色中泛著微光，映得窗外的竹林像游動的墨色妖怪。

“小聰，別靠窗戶，會感冒的。”

葉青從帆布包里翻出條格子圍巾，繞過她纖瘦的肩膀時，指尖不小心蹭到她后頸的胎記——那是片淡青色的銀杏葉，藏在碎發下若隱若現。

少年校服上的皂角香混著柴油味，讓胡聰想起昨夜在村口看見的怪夢：漫天銀杏葉都變成了眼睛，盯著她左胸逐漸浮現的血色符文。

“這次唱歌比賽，評委說我的聲音像山澗里的清泉。”

她摸著兜里皺巴巴的獲獎證書，上面印著“京西地區中學生才藝大賽一等獎”。

葉青送的銀杏葉吊墜在鎖骨下方晃蕩，那是他用校門口老銀杏樹的落葉磨了整宿做成的，“等去了京華大學，我就能參加更大的比賽了吧？”

葉青沒說話，只是望著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從上周開始，胡聰總在半夜驚醒，抓著他的手說夢見有人在井底喊她的名字。

更奇怪的是，村里的老獸醫說，后山的狐貍最近眼睛都泛著紅光，像著了魔似的。

大巴車在鎮口停下時，穿西裝的男人己經等了半小時。

他胸前別著枚銀杏葉胸針，和葉青做的吊墜一模一樣：“胡小姐，我是京華大學招生辦的陳天明，特來恭喜你獲得‘天籟計劃’特招生資格。”

他遞出名片時，胡聰注意到背面用銀筆畫著道扭曲的閃電，和她昨夜夢境里劈中老銀杏樹的閃電一模一樣。

第二章 銀杏巷京華大學的新生宿舍在老校區，門前的銀杏巷落滿金黃的葉子。

胡聰蹲在地上撿完整的葉片，聽見樓上有女生驚呼：“快看！

那個白發妖怪又來了！”

她指尖一顫，剛撿起的葉子邊緣缺了角，像被人咬過的月亮。

“別理她們。”

葉青把行李箱推進宿舍，轉身時撞翻了桌上的玻璃瓶，里面泡著的荔枝酒灑在地板上，“林小羽說今晚要給你接風，她可是計算機系的學霸，聽說能黑進學校論壇刪帖子。”

提到新室友，胡聰想起昨天在食堂看見的場景：扎雙馬尾的姑娘舉著手機沖過來，鏡頭對準她的眼睛：“哇！

你眼睛在陽光下會變色欸！

像動漫里的吸血鬼！”

話音未落，鄰桌的男生突然嗆到，劇烈咳嗽時，胡聰看見他領口閃過道血色符文，和她左胸的印記一模一樣。

晚自習結束后，胡聰抱著筆記本去圖書館。

途經生物學院走廊時，聽見拐角處傳來爭吵聲：“數據異常，第七例**的精魄指數歸零，和前三例一樣！”

是戴黑框眼鏡的男生，那天在迎新會上見過，他胸前的校徽上纏著圈蛇形紋路，“更奇怪的是，所有受害者近期都接觸過一個白發女生——”她猛地轉身，撞上葉青的胸膛。

少年手里攥著半塊桂花糕，是食堂阿姨特意給她留的：“怎么了？

臉色這么白？”

胡聰盯著他指尖的銀杏葉創可貼，突然想起上周在醫務室，校醫看著她的體檢報告欲言又止，最后只說：“同學，你右眼的虹膜結構……很特別。”

第三章 月相館十月的第一個周末，林小羽拽著胡聰去市中心的月相館看展覽。

玻璃展柜里陳列著各種奇奇怪怪的藏品，最顯眼的是具人魚骸骨，尾鰭上刻滿細密的符文，旁邊的銅牌寫著：“上古妖族遺物，攝魂鱗，可抽取人類精魄。”

“快看這個！”

林小羽舉著手機對準墻角的羊皮卷，上面畫著個銀發金瞳的女子，腳下踩著無數神魔的**，“《山海異聞錄》里的神魔之體，天生雙色瞳，可成神可入魔，得之可得天下！”

她突然湊近胡聰，鼻尖幾乎碰到對方的右眼，“小聰你說，你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別鬧了。”

胡聰笑著推開她，目光卻離不開畫中女子左胸的血色符文。

玻璃反光中，她看見自己的倒影，左眼不知何時蒙上了層淡金色的光暈，像被月光吻過的蝶翼。

傍晚回校時，公交車在暴雨中拋錨。

胡聰跟著人群躲進便利店，忽然聽見收銀臺后的電視在播新聞：“京西山區突發怪事，村民接連患上‘早衰癥’，最年輕患者僅十六歲，面部皮膚一夜之間衰老五十年——”畫面切換到病房，胡聰看見王大爺枯槁的臉，床頭擺著串黑色羽毛吊墜，和林小羽掛在書包上的一模一樣。

“小聰？”

葉青的聲音從雨幕中傳來，少年舉著傘跑過來，校服褲腳全是泥點，“剛接到村長電話，說村里最近總有戴銀胸針的人打聽你的事，還有后山的狐貍……”他突然頓住，盯著胡聰被雨水打濕的校服，左胸位置的血色符文在夜光下若隱若現，像活過來的小蛇。

第西章 秋分祭京華大學的秋分祭在銀杏廣場舉行，胡聰穿著漢服站在舞臺上，歌聲像片落在水面的銀杏葉，驚起圈圈漣漪。

臺下的葉青正幫林小羽調試首播設備，忽然看見鏡頭里閃過道黑影——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樹影里，胸前的銀胸針刻著片殘缺的銀杏葉，和胡聰父母遺物里的半枚符文一模一樣。

“接下來是互動環節！”

主持人的聲音打斷思緒，林小羽舉著話筒沖上臺，“哪位同學愿意和胡聰合唱《山月謠》？”

臺下爆發出起哄聲，戴黑框眼鏡的男生突然站起來，他袖口露出的銀色手鏈上，串著五顆黑色珠子，每顆都刻著不同的符文。

胡聰剛開口，右眼突然傳來刺痛。

她看見男生的背后浮現出模糊的狐影，而觀眾席后排，陳天明正和幾個戴銀胸針的人低語，他們的目光像蛇信般掃過她的胸口。

歌聲突然走調，她踉蹌著后退，撞翻了舞臺上的燈籠，火焰在地面畫出個扭曲的“困”字。

“小聰！”

葉青沖上臺扶住她，掌心觸到她后頸的銀杏胎記時，胡聰聽見腦海中響起個沙啞的聲音：“秋分月圓，神魔現形，第七個祭品己經準備好——”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指尖，不知何時長出了半透明的鱗甲，在火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當晚的校醫室，校醫對著胡聰的手發呆：“這種角質增生……我好像在一本古籍里見過，說是什么‘神魔之體’的征兆。”

他轉身翻找書柜時，胡聰看見他白大褂下露出的紋身，正是月相館里人魚骸骨尾鰭上的符文。

離開校醫室時，月亮己經升到頭頂。

葉青突然停住腳步，從兜里掏出個小鐵盒：“上周回村，在你家老房子里找到的。”

里面躺著半枚血色符文，和胡聰左胸的印記嚴絲合縫，旁邊還有張泛黃的紙條，是她母親的字跡：“小聰，當你看見這個時，記得去京華大學圖書館，找《星軌紀年》第三卷第47頁。”

第五章 藏書閣京華大學圖書館的古籍室彌漫著陳年紙張的氣息，胡聰踮腳夠頂層的書時，葉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尖按在她跳動的脈搏上：“心跳比平時快三倍，小聰，你昨晚又做噩夢了對不對？

夢見自己在井底，周圍全是喊你‘魔帝大人’的聲音？”

她驚訝地抬頭，發現少年眼中映著自己眼下的烏青。

自從在便利店看見王大爺的新聞，她每晚都會夢見井底伸出無數黑色觸手，纏著她喊“歸位”。

更奇怪的是，每次夢醒，左胸的符文都會更清晰幾分，像有人在她皮膚上一筆一劃地描摹。

《星軌紀年》第三卷第47頁，夾著張手繪星圖，中心位置畫著個雙色瞳的女子，周圍環繞著十二顆星辰，每顆都標著不同的種族：人族、妖族、魔族、血族……在右下角的空白處，有人用紅筆寫著：“神魔現，血染星，雙生契，命相連。”

“雙生契……”胡聰摸著圖中女子身邊的銀杏葉圖案，突然聽見古籍室傳來腳步聲。

陳天明站在門口，手里捧著本《人類異常瞳孔研究》：“胡同學對星象學感興趣？

巧了，我最近在研究‘異色瞳與宇宙能量場的關系’，要不要加入我的課題？”

他說話時，袖口滑開道縫，露出內側的紋身——和校醫、月相館人魚骸骨相同的符文。

胡聰下意識地后退，撞上擺滿古籍的書架，某本書突然掉下來，封面畫著個戴銀杏葉胸針的男人，正把劍**銀發女子的心臟。

“小心！”

葉青伸手接住她，兩人的額頭相抵，胡聰聽見他劇烈的心跳聲，和自己的心跳漸漸重合。

在這個瞬間，她右眼的白瞳突然閃過道金光，看見陳天明的背后站著個模糊的人影，穿著和畫中相同的古裝，胸前的銀杏葉胸針正在滴血。

離開圖書館時，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胡聰摸著口袋里的半枚符文，突然問：“葉青，你說我們小時候在村口看見的火光，真的是山火嗎？

為什么我總覺得，有個穿黑衣服的人，把什么東西塞進了我的手里……”少年沒有回答，只是望著遠處行政樓頂層的望遠鏡。

那里站著幾個戴銀胸針的人，正舉著儀器對準他們的方向，鏡頭反光中，胡聰看見儀器上刻著和自己左胸相同的血色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