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五個字砸得季欽源微愣。
...家?
哦,對了,17歲時的他還有家。
蒙塵多時的記憶被逐幀喚醒,季欽源偏了偏頭,以此來掩蓋住眼中翻騰的晦暗。
災厄發起的那些年他甚至不敢想起有關于家的一切,因為他清楚,他的家早就毀了。
沒有人會再毫無顧忌的信任他,沒有人會再當他的后盾和倚靠,也沒有地方再容許他**傷口。
他只能獨自面對未知而洶涌的黑暗。
因為能無條件包容他的人早就不在了。
而他不能有半分松懈,因為哪怕只露出丁點的破綻,便會落得被暴虐瘋狂的狂潮吞噬的下場。
那便再無人,會為那些慘死于靈異狂潮下的眾生們撿骨拾灰,討個公道。
斂去眼中的波濤,季欽源朝老李笑了笑。
“好的老師,我明白了。
謝謝老師。”
看到老李再度擺了擺手,季欽源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臨走前,靈敏的感官讓他捕捉到一些只言片語。
“喲,***,不是我說你,照你這樣教學生,怕是你帶的班級每年都得倒數咯,對這種沒規矩學生就得重重的罰!
不然他以后都得當校規是擺設,到時候影響別的學生怎么辦?
升學率妥妥受影響!
嘁,瞧著就不像好學生!”
刻薄的語氣讓他微側過臉。
這聲音他認得,是教導處楊主任。
簡單來說的話——算一個低劣沒品的垃圾?
想起記憶中曾發生過的事,他眼中劃過一絲寒芒,正欲抬手,但在思慮過后終究打消了念頭。
他不喜歡隨意對普通人動用法術。
就算要用,也只會在顧全大局的必要之時再用。
季欽源收回目光,朝著校門走去,努力回想起記憶中家的方向。
剛開始他走得很快,像是懷揣著某種期待,而后又慢了下來,開始躊躇不前。
他逐漸感到有些緊張。
類似于近鄉情怯的感覺在他心底蔓延,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怕開門后發現這不過是一場夢,一切又化為泡影。
家和學校不過幾條街道的距離,從前這個點他己經快吃完飯了,然后收拾碗筷回到房間,按部就班地洗漱,睡覺。
而后日復一日的結束一天。
明明有很多時候忙里偷閑,卻不懂抽空看看身旁家人眼中的關切,幼稚地認為父母不理解他。
可他也沒想過好好的和他們促膝長談一番,有的只是用自己的認識去框定父母的眼界。
嘁,他可真是...有夠**的。
不知不覺間,季欽源便回到了在記憶中蒙塵的家。
抬頭望去,彼時家門兩側還貼著尚且紅艷的春聯,寫著些吉祥如意的話語。
門口擺著幾株綠植,每當微風拂過,便會搖曳著點點生機。
這是他心中最平凡卻又最思念的地方。
抬手輕撫上玄棕色的防盜門,他開始回憶年少的自己回家時會是何種模樣。
“咔噠”一聲,思緒被從里打開的門拉回現實,開門的人是正他的母親。
再一次看到許久未曾再見的親人,內心做了一路的預想于頃刻間*棟崩折。
他一下握緊了拳頭,以此抑制眼中快要決堤的思緒。
在數年間用過無數招魂之法都無法再見一面的人,如今卻帶著鮮活的氣息再度完好的出現于他的面前,他一時感到的不是歡欣雀躍,而是如剜心般的窒痛。
劉桂鶯被門前杵著的人影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的臉時又長舒一口氣。
“呼,回來啦,我正想去找你呢,***說你放學回家有一會了,打你電話也沒人接,我還想著干嘛了,源源吶,沒出什么事兒吧?”
季欽源愣愣看著母親,心中有很多的話想對她說,但他卻被淚意哽住了咽喉。
他拼命忍住哭泣的沖動,努力捲緊自己的雙手,以此來抵抗洶涌的酸澀。
他不想讓母親因為他的眼淚而憂心忡忡。
她太膽小了,膽小到從不獨自走夜路。
可也正是這個膽小的人,在面對突如其來的鬼怪時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將快要命喪于鬼怪爪下的他推離,而自己卻被活撕成了肉塊。
她倒下時只有上半身還勉強算得上完整,她的雙眼瞪得錚圓,執拗地看向他的方向。
他從逐漸渙散的瞳孔中讀到了三個字:活下去。
那是怎樣的一種痛呢,他不敢想。
可能比自己現在還要痛上百倍。
膽小謹慎一輩子的她在面對猙獰的、聞所未聞的惡鬼時不顧一切地將他救下。
明明她自己也只是一個瘦小的、需要保護的普通女人。
劉桂鶯看著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兒子站在家門口愣愣地看著她,眼睛還帶著紅。
再聯想到***說留了她孩子一會,當即就覺得自己孩子可能是受訓了,心里委屈了又不好意思哭,就這么憋了一路呢。
這么一想,她心里頓時揪了起來。
但她不想讓她的孩子因為溺愛失了眼界,頓了片刻后開口道:“怎么了小源,是不是老師訓你了,不難受昂。
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讓老師生氣了啊?
先進來吃飯,媽給你把飯菜熱熱啊,有什么事吃完飯說。”
換做17歲的他或許會覺得,母親在說他不懂事,說他有錯在先。
但經歷了風霜的他回頭再看,母親不過是謹慎慣了,想用自己的方式教會他如何在是非糾葛中反省。
自以為是的人遲早會被社會狠狠教育,母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未來的自己。
只是他太笨了,悟得太遲。
望著桌上并未開動的飯菜和母親忙碌的背影,他的心又是一酸,他走上前去,接過母親手里的飯菜放進微波爐。
“媽,你坐著歇會吧,我沒事,我就是想你了,想家了。
我回來了。”
聽著兒子的話劉桂鶯一愣,這孩子平時不會說這么肉麻的話,今天突然轉性了,肯定是受委屈了。
想到這,她的語氣不由得更柔軟了些。
“傻孩子,不是天天在家嗎,怎么說的老久才回來一樣,好了好了,坐下吃飯吧,**這個點也快到家了。”
說曹操曹操到,季林松打開門就看見母子倆站在廚房念叨著,飯菜卻都沒動,感到挺奇怪。
“咋了啊,咋還沒吃飯呢?”
“能咋啊爸,當然是等你這個一家之主一塊吃啦。”
季欽源笑著說。
爸媽,能再見到你們,真好。
“是啊,小源就想著等你回來一塊吃呢,兒子長大啦,懂事啦。”
劉桂鶯臉上帶著止不住的欣喜,把熱好的飯菜一一擺到餐桌上,而他則負責擺碗筷、擦桌子。
看著兒子主動搭把手,劉桂鶯又止不住地笑,她兒子終于是長大啦,之前成天拉著個小臉,她還擔心他在學校交不到朋友呢。
那怎么行!
她兒子長這么帥!
就應該像現在這樣多點煙火味才好!
劉桂鶯心里一陣欣慰,手上也不停給父子二人夾他們愛吃的菜。
一家三口在餐桌上其樂融融,劉桂鶯提了學校的事,季欽源以急著上廁所沒來得及報告為由搪塞過去了。
劉桂鶯對此將信將疑,決定擇日再和***好好溝通一下。
吃完飯,劉桂鶯把意圖洗碗的兒子強制推回了房間,嘴里還不忘嚷嚷著:“別!
你啊,就給我好好看書、學習,累了就休息會,廚房的事我和你老爹來就行。”
季欽源聞言無奈一笑,對此無可奈何,別的地方不好說,但在家里****話絕對是最好使的。
關上房門前,他用帶著點嬌嗔的語氣說道:“媽,以后別這么辛苦天天自己做菜,去外面餐館買點回來就行,再不然您燉個湯就成啦,別累著自己。”
“嘁,那怎么行,你現在長身體營養必須跟得上啊,而且外面的東西哪有家里做的好啊。
放心吧,媽不累,你健健康康的就好,快收拾收拾準備去晚自習吧。”
季林松也搭腔到:“是啊,你就是瞎操心,**就是一刻都閑不下來的性子,她樂的呢。”
季欽源聽罷不再言語,應了聲好便退回了房內。
他慢慢坐到床上,將手捂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著從手中傳來的陣陣跳動,他心中一些埋藏許久的東西也隨之再度蘇醒。
那是他曾作為人時的、關于情感的悸動。
而這些情感又化作一絲絲柔和的涓流,將他本己荒蕪殘敗的心細細縫補。
這份流淌于血緣之中的愛太難得、太溫暖,他再也不舍得放開了。
夜幕于悄然間傾蓋天穹,他望著窗外澄黃的懸月,眼中的暴戾如煙云般逐漸翻涌。
一切雖己重來,可又不知要何時結束。
為了這求之不得的安寧,他會讓那些始作俑者全都灰飛煙滅,一個不留。
在**東部以南的地帶坐落著一個普通的城市,名為川陽。
相傳它的名字源于當地一句不可考的傳說:洛川河里沉睡著太陽,映照著月亮。
除此之外,它與平常的三線城市并無多大區別。
誰也不知道,就在這不起眼的城中,蟄伏著一個從未來踏足過去之人。
清晨的輝光灑在川陽一中的校門口,灑在每一個朝氣蓬勃的學生身上。
季欽源頂著晨暉踏入校園,這是他回來的第二天,不過他昨晚也沒浪費時間。
畢竟他虛弱的靈魂需要滋補,而天地飄蕩的靈力又太過稀薄,昨晚他便用離魂游身法尋覓方圓內西十里,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三處比較滿意的“異端”。
不過...他看向校園操場最邊上一個無人問津的破旱廁,面無表情地歪歪頭。
只不過沒想到這也有,他之前上了三年學可連個風聲都沒聽說過。
收回目光,季欽源腳步不停,徑首去往教室,他特地來得早,教室里現在就他一人。
他從兜里拿出昨晚畫好的符箓,在座位上簡單布了個幻陣,一個能讓人下意識忽略自己的小陣法。
沒辦法,他總不能在課堂上光明正大剪紙畫符做法器什么的。
可他的時間實在緊張,只能出此下策了,但求各位夫子原諒不孝弟子,這實在是無奈之舉。
至于黃符紙和朱砂筆墨哪來的,那自然是他昨晚買來的。
他可是留了錢在柜臺上的,怎么能叫拿呢對吧。
鐘表上的指針滴答,熙攘的學子們隨著時間的腳步踏進學校,而高二(11)班的同學也同往常一樣進入教室,一切看起來都很稀松平常。
如果去掉某個坐在角落剪紙畫符縫娃娃的人就更正常了。
暮色漸沉,晚十點響起的鈴聲將校園的一天拉下帷幕,學生陸續回家,季欽源也不例外,他看上去與忙碌的眾生并無二致。
和父母互道晚安后他便躺**,隨即又以魂魄的姿態回到學校,帶著事先備好的符箓飛到那座旱廁前。
是啊,先前他從未注意到這兒會有座旱廁,或者說,學校里的任何一個人也從未提及這里有座旱廁。
但稍微想想,川陽一中作為川陽市區最好的高等中學,設施不說有多么高級,但起碼都是現代化的設施,怎會在操場邊上突兀地立著座土墻旱廁?
校方又怎會允許呢?
他緩步上前,看著旱廁外纏繞的絲絲縷縷的黑氣,本就淡漠的眼睛更是冷了下來。
里面的東西在警告他。
呵,手上沾過血的東西也配?
季欽源心下冷然,悍然出手,幾道蘊含幽藍靈力的明黃符紙閃著詭*的光迅速擊在旱廁的土墻之上。
——囚困無門,可將一個整體空間的事物困在其中,對居于“特定空間”中的地縛靈有壓制效果。
陣法成型后他不做停留,頃身飛入面前黝黑邪性的土屋內。
旱廁空間不大,兩個用黃土壘成的半人高土墻隔成三個簡單的隔間。
上頭幾根破敗的木頭、蓋上一層茅草便算做房梁和屋頂,除此之外便沒看到什么奇怪物什。
季欽源淡淡掃過內部腌臜的陳設,環顧一圈,并未發現盤踞于此的鬼物。
而在他的頭頂上,一根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漆黑繩圈正被緩緩放下。
他對此好似并無所覺,仍站于原地左右環顧。
而那繩圈見他“并未”發覺自己,便逐漸加快了下放的速度。
就在繩圈快套入季欽源頭頂之時,他倏地抓住己近在咫尺的吊死繩,抬頭與藏匿于房梁上的縊鬼對上視線。
“抓到你了。”
他的臉上浮現一抹清淺的笑。
早在外面時他就己聞到對方身上的氣味了,剛剛不過是做做樣子,好讓對方把媒介自動送上門罷了。
畢竟縊鬼最喜歡的就是把他人同樣吊死,然后在一旁愉悅地看人垂死掙扎。
縊鬼見對方明顯早有防備,自覺被擺了一道,嘶吼一聲,操著扭曲的身形飛撲上前。
但它可能不知道,縊鬼身上最具威脅的便是他們身上的吊死繩,他們本體在鬼怪中可以說是羸弱。
若是繩子在他人手上,相當于命脈被人隨意捏扁揉圓。
正確的做法是立刻跑掉才對,畢竟繩子不是實物,他才是主體,繩子離他太遠會自動再回到他手上。
但這位被憤怒沖昏頭腦的縊鬼先生顯然做了最錯誤的選擇。
見對方面目猙獰地朝自己飛撲而來,季欽源略微挑眉,心想這鬼還是個不靈光的,隨即抬手揮出幾道靈力便將其打的靈體不穩。
被狠狠轟飛的縊鬼痛的厲聲哀嚎,猛然驚覺對方的實力遠超自己,頓時退意叢生,在稍作思索后轉頭便往外撤。
但它剛穿過墻,又立刻被外圍布置的法陣震飛回來,好巧不巧地摔在了季欽源的腳邊。
“呵。”
季欽源輕笑一聲,隨手將它鎮住,一雙清眸俯視著它,略微彎下身。
“我問你,你為何害人吶?”
縊鬼被壓得動彈不得,異常突出的雙眼看著面前少年的模樣的“同類”,鬼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強烈的恐懼。
它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冰冷和似笑非笑的瘋狂。
“呃,呃啊...我我我...”它不知道如何說,但所剩不多的思考能力和求生本能讓它意識到,一定不能說出來。
可不說不代表旁人無法知曉,季欽源看了它片刻,隨后輕聲道:“哦——,因為有一些存有一定死志的人無意間從你附近經過,而你感受到他們的存在便將他們引來這吊死么?
哼?”
縊鬼聞言,頓時不可思議的望向對方,本就突出的眼睛瞪得更大。
他怎么知道的?
我明明什么都沒說的!
不對,是他猜的,一定是他猜的!
“猜的?
不對,是你的心告訴我的。”
季欽源眼中泛著絲縷幽光。
在通心術的作用下,縊鬼心中所想于他的眼中暴露無遺。
小說簡介
小說《默默救世的我繃緊馬甲》,大神“九鐘長鳴”將季欽源劉桂鶯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魔頭,你己是強弩之末,還在執迷不悟么?”“季老魔!你個天殺的魔物!枉你為修道巨擘,卻為練這逆天邪典殘殺無數生靈,如今死到臨頭還在負隅頑抗!”“嘖,不愧是異端史中千年都難見的大魔...即使準備的如此充分都付出了這般代價么...哼!你不是自稱千古最強靈修,揚言要滅盡異象局么?現在怎么和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這罩子里?嗯?老鬼你...”紛亂嘈雜的惡語在空曠的海島中回蕩,但陣中之人對此以沉默應答。他略過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