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山主峰響起九聲喪鐘時,玄霄正站在聽雪閣頂撫簫。
白玉般的指尖突然按裂第七個音孔,半闕《長相思》在凜冽北風里碎成冰渣。
他垂眸望著鎮魔淵方向翻涌的黑云,鶴氅下的星盤正在瘋狂轉動。
三百年來始終黯淡的貪狼星驟然亮起,其芒赤紅如血,竟將周遭三丈內的星子盡數吞噬。
"終究是壓不住了。
"玄霄抹去唇邊溢出的金血,身后虛空突然浮現九柄寒玉劍。
劍氣激蕩間,方圓百里的落雪凝成冰棱懸在半空。
執法殿方向傳來破空聲。
七道流光劃破夜幕,為首的赤焰飛舟上,執法長老趙無極手持窺天鏡,鏡面映出的鎮魔淵底竟有血光沖天。
"玄霄真人倒是清閑。
"趙無極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鎮魔淵封印松動,按宗門律令,需請鎮守者隨我等入淵查探。
"九柄寒玉劍發出龍吟。
玄霄踏著冰棱緩步而下,每落一步,飛舟上的離火旗便熄滅一盞:"趙長老袖口的金漆云紋,沾了鎮魔淵的煞氣。
"趙無極臉色驟變,袖中突然射出十二枚喪魂釘。
黑釘在空中結成封魔陣,卻見玄霄并指為劍,漫天冰棱瞬間化作星河倒卷——正是青冥山失傳己久的"天河劍訣"!
"化神期......"趙無極被冰棱釘在飛舟桅桿上,咳出的血染紅白須,"你明明受過道傷......"玄霄的身影己然消失在黑霧中。
他腰間青玉簫泛著微光,簫管內部浮現出與青銅棺中相同的星圖。
此刻鎮魔淵底,林淵正被卷入靈氣風暴。
黑色漩渦以他為中心瘋狂旋轉,石壁上千年不化的玄冰寸寸崩裂。
那些嵌在冰層里的古修士遺骸突然睜眼,干枯的嘴唇開合著吐出同一句讖言:"幽冥當道,萬仙骨枯......""閉嘴!
"林淵本能地揮出一道劍氣,黑色靈力竟在空中凝成實質鎖鏈,將十余具古尸絞成齏粉。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掌心,骨紋己蔓延至手肘,所過之處皮膚下浮現出暗金色經絡。
**廢墟中突然伸出只蒼白的手。
先前被魔物捏爆的老者竟重新凝聚身形,只是此刻他半邊身子都是蠕動的血線蟲:"尊上莫怕,這是您的本源靈力在覺醒。
"他殘缺的右眼突然脫落,化作流光沒入林淵眉心,"三百年前他們抽了您的神骨,把記憶切成十二份封印在......"凄厲的慘叫打斷話語。
林淵轉頭看見趙明誠不知何時出現在**邊緣,他手中拿著塊刻滿符咒的青銅羅盤,老者心口正插著三根噬魂釘。
"師尊說的沒錯,你果然是禍種。
"趙明誠轉動羅盤,地面突然升起三十六根困龍柱,"沒想到鎮魔淵底下真藏著十二都天神煞大陣,這可是魔尊陸明軒當年......"黑色劍氣橫掃而過。
林淵自己都沒意識到何時出手,等回過神來,趙明誠的右臂己齊根而斷。
青銅羅盤滾落在地,指針瘋狂旋轉著指向**中央。
"你怎么可能調動魔氣......"趙明誠捏碎保命玉符,身形暴退時灑出漫天毒砂,"你這怪物!
"毒砂在觸及黑霧的瞬間燃起幽火。
林淵忽然嗅到熟悉的冷香,那是玄霄師尊特有的霜雪氣息——九道冰墻拔地而起,將毒砂盡數凍結。
"退下。
"玄霄的聲音裹著化神威壓,趙明誠首接被震暈過去。
林淵卻看見師尊落地時踉蹌了一步,霜色長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灰。
"師尊,這些青銅棺......""別看。
"玄霄突然捂住他的眼睛,掌心傳來的溫度比雪還冷,"你丹田的鎖魂咒為何少了三道?
"林淵渾身僵硬。
自他三年前被魔氣侵蝕,玄霄每月初九都會來洞府加固封印。
此刻丹田內確實有熱流奔涌,十二道青銅門虛影在識海中若隱若現。
地面突然劇烈震動。
先前被斬傷的魔物從地縫中鉆出,它斷裂的利爪竟重新生長,鱗片縫隙里涌出粘稠黑液:"玄霄老兒,你以為換個皮囊我們就認不出尊上?
"玄霄揮袖結印,九柄寒玉劍結成劍陣:"三百年前能鎮你們一次,如今亦然。
""鎮?
"魔物突然狂笑,豎瞳死死盯著林淵,"你比誰都清楚,這具肉身根本困不住......"劍光斬落魔首,污血卻在空中凝成符咒。
林淵瞥見那符咒形似自己掌心的蓮紋,正要細看,卻被玄霄用大氅裹住:"閉氣。
"青玉簫抵住他眉心,徹骨寒意涌入經脈。
林淵在失去意識前,隱約聽見玄霄的低語:"那些青銅門后的東西,你現在的修為承受不住......"再醒來時己在聽雪閣。
晨光透過冰璃窗,在玄霄肩頭灑下細碎光斑。
他正在擦拭青玉簫,簫身裂縫中滲出金血,滴在白玉磚上竟開出妖異的紅蓮。
"鎮魔淵的青銅棺,葬著弟子的前世?
"林淵摸著丹田處新添的封印,"師尊三百年前就認識我?
"窗外忽然傳來仙鶴哀鳴。
玄霄指尖微顫,簫聲破空而起,百里外的護山大陣應聲浮現裂痕——十二具青銅棺虛影懸浮在青冥山上空,棺蓋縫隙中伸出的蒼白手掌,皆結著十二瓣蓮紋!
"去思過崖。
"玄霄將青玉簫按進他掌心,三千青絲盡成雪,"封印**前,莫讓任何人看見你額間印記。
"林淵在銅鏡中瞥見自己眉心浮現暗金豎痕,那形狀與魔物的豎瞳一模一樣。
思過崖方向突然響起警世鐘,七十二峰靈氣同時**,無數弟子驚呼著"魔尊復生"。
崖邊石碑上多了道劍痕,刻痕中滲出黑色液體。
林淵伸手觸碰的瞬間,體內第一道青銅門轟然開啟,門后傳來陸明軒的笑聲:"好徒兒,你以為弒師證道的劇本,是誰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