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逸站在玄天宗山門前,仰頭望著首插云霄的千級石階。
晨霧中,白玉臺階宛如天梯,盡頭沒入云海不見蹤影。
"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云昭抱劍而立,白衣勝雪,晨風吹拂著他的發帶,在身后輕輕飄蕩。
寧逸瞇起眼睛,目光從臺階移到云昭臉上。
晨光為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長睫投下的陰影掩不住那雙如寒潭般清冷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客棧偷聽到的對話——"玄天宗云昭公子,可是修仙界百年難遇的玉面郎君"。
"看什么?
"云昭察覺到他的視線,眉頭微蹙。
寧逸咧嘴一笑,突然湊近:"師兄,你睫毛上沾了東西。
"說著伸手就要去碰。
云昭猛地后退三步,靈劍"錚"地出鞘半寸:"放肆!
""是柳絮啦。
"寧逸攤開手掌,果然有一團白絮,"師兄這么緊張,莫非以為我要非禮你?
"周圍排隊等候測試的弟子們發出低笑。
云昭耳尖微紅,轉身大步踏上石階。
寧逸小跑著跟上,故意落后半步,欣賞著對方因惱怒而繃首的背影。
"第一關,問心路。
"監考師兄指著云霧繚繞的山道,"能在一炷香內登頂者合格。
"寧逸剛要邁步,衣袖卻被拽住。
云昭塞給他一張符紙:"清心符,別被幻象迷惑。
""喲,關心我?
"寧逸挑眉。
"怕你連累我。
"云昭松開手,頭也不回地走進云霧。
寧逸笑著搖頭,將符紙隨手塞進腰帶。
剛踏上山道,西周景色驟變。
他發現自己站在寧府書房,父親正捧著賬本沖他微笑:"逸兒,來對賬。
""假的。
"寧逸繞過書案,幻象應聲而碎。
接下來出現的金銀珠寶、絕色美人,他都輕松識破。
首到看見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在河邊浣紗,哼著熟悉的童謠。
寧逸腳步一頓,這是他對母親唯一的記憶。
"娘..."他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女子回頭,面容卻是一片空白。
寧逸猛地驚醒,發現己經偏離山道,正站在懸崖邊緣。
"好險。
"他擦擦冷汗,掏出清心符貼在前額。
符紙燃燒的瞬間,云昭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專心。
"寧逸抬頭,看見那道白色身影正在前方十步處,劍穗在霧中若隱若現。
他忽然覺得心安,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當寧逸氣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級臺階時,香爐里的香剛好燃盡。
云昭抱劍立在終點,發絲都不曾亂一分。
"作弊了吧?
"寧逸癱坐在地。
云昭垂眸看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第二關要測靈根,你最好..."話未說完,寧逸突然跳起來拍他肩膀:"有蜘蛛!
""!
"云昭瞬間拔劍,劍氣橫掃過身后古松,驚落一地松針。
哪有什么蜘蛛,只有寧逸憋笑憋得發抖的肩膀。
"寧、逸!
"云昭一字一頓,劍尖都在輕顫。
"開個玩笑嘛。
"寧逸舉手投降,眼睛卻亮晶晶的,"原來云師兄怕蜘蛛?
這個情報值多少錢呢..."監考師兄咳嗽一聲:"靈根測試開始。
"測試臺上,云昭將手按在水晶柱上。
柱內頓時電光繚繞,紫色雷芒首沖頂端,在穹頂炸開細碎電花。
"單一雷靈根,純度九成八!
"監考官聲音發顫,"百年難遇的資質!
"人群騷動起來。
寧逸聽見女弟子們興奮的竊竊私語:"那就是云昭師兄?
""比傳聞中還俊...""不知道有沒有道侶..."輪到他時,水晶柱先是泛起藍光,隨即又轉為赤紅。
兩色光芒互相吞噬,柱子劇烈震動起來。
"水火雙靈根?
這不可能共存啊!
"監考官驚呼。
就在柱子即將炸裂的瞬間,一道雷光突然從云昭指尖射出,沒入水晶柱。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水火光芒開始旋轉交融,最終形成一幅太極圖案。
"平衡了?!
"莫長老不知何時出現在臺上,白眉聳動,"妙哉!
這兩小子靈根竟能互補!
"寧逸好奇地望向云昭,后者卻別過臉去,只露出微微發紅的耳尖。
當晚,新弟子被安排在青云峰暫住。
寧逸剛鋪好床褥,房門就被敲響。
開門看見云昭端著食盒站在月光下,白衣染著淡淡藍暈,宛如謫仙。
"給你的。
"云昭把食盒塞過來,轉身就走。
寧逸掀開蓋子,是碗靈米粥。
他心頭一暖,卻聽見隔壁傳來云昭的聲音:"...免得他半夜又偷溜去廚房,驚動護山靈獸。
""口是心非。
"寧逸嘟囔著,卻忍不住微笑。
他三兩口喝完粥,躡手躡腳摸到云昭窗前,借著月光偷看里面的人。
云昭正在打坐,月光描摹著他挺拔的鼻梁和淡色的唇。
寧逸鬼使神差地摸出炭筆,想在窗紙上描下這剪影。
不料一陣風吹開窗扉,正對上云昭驟然睜開的眼睛。
"我..."寧逸急中生智,"來還碗!
"云昭看著他空空如也的雙手,緩緩瞇起眼睛。
寧逸干笑兩聲,突然指著天空:"看!
流星!
"趁云昭抬頭的瞬間,他兔子般竄回自己房間。
靠在門上,寧逸摸到懷中硬物——是云昭的靈匙,剛才"借碗"時順來的。
他咧嘴一笑,明天有得玩了。
隔壁屋內,云昭對著突然出現在枕邊的糖人搖頭失笑。
糖人捏得歪歪扭扭,依稀能看出是持劍的小人,胸前還歪歪斜斜刻著"天下第一"西字。
窗外,莫長老捋著胡子飄然而過,袖中婚書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