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辰從噩夢中驚醒，一時分不清身在何處。

身下是雕花紅木床，身上蓋著絲綢錦被，晨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

這不是研究所的休息室，也不是他的公寓。

1926年，上海，明公館。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俞辰猛地坐起，摸索著找到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無信號"，但時間功能還在運行——公元2023年9月15日，與他穿越那天只隔了一夜，但在這里，卻是五十七年前的時空。

"這不是夢..."俞辰喃喃自語，手指微微發抖。

他下床走到穿衣鏡前，鏡中的自己依然穿著昨天的衣服，白大褂己經臟了。

他翻找行李，發現除了隨身攜帶的手機、平板電腦和一些小型儀器外，幾乎一無所有。

"俞先生，您醒了嗎？

"門外傳來女傭的聲音。

"醒了，請進。

"一個梳著辮子的年輕女傭推門而入，手里端著臉盆和毛巾："小姐吩咐給您準備洗漱用品和新衣服。

老爺說想請您共進早餐。

"俞辰道謝后接過衣物——一件淺灰色長衫和西褲的混搭，顯然是當下知識分子的常見打扮。

穿戴整齊后，他悄悄將手機和便攜儀器藏在貼身的暗袋里。

女傭領著他穿過曲折的回廊，俞辰暗自記下路線。

明公館比他想象中還要奢華，中西合璧的建筑風格，處處彰顯主人不凡的身份。

餐廳里，明蘭正和一位中年男子交談。

男子穿著考究的西裝，面容威嚴，眼神銳利——想必就是明蘭的父親明遠山。

"啊，俞先生來了。

"明蘭起身相迎，今天她換了一身月白色旗袍，襯得肌膚如雪，"父親，這就是我昨天提到的俞辰先生，圣約翰大學的物理學者。

"明遠山上下打量俞辰，目光在他不合時宜的短發上停留片刻："聽小女說，俞先生剛從**回來？

"俞辰硬著頭皮點頭："是的，明先生。

我在加州理工學院攻讀量子物理學。

""量子物理？

"明遠山挑眉，"很新穎的領域。

不過現在國內更需要實業的救國之道，而不是這些虛的理論。

""父親！

"明蘭嗔怪地看了明遠山一眼，"科學救國同樣重要。

俞先生這樣的學者正是我們需要的。

"早餐在略顯尷尬的氣氛中進行。

俞辰小心應對著明遠山的盤問，憑借未來人的知識優勢勉強沒有穿幫。

飯后，明遠山有事離開，留下明蘭和俞辰兩人。

"別介意父親的態度，"明蘭遞給俞辰一杯茶，"他對所有接近我的年輕男子都這樣。

"俞辰差點被茶水嗆到："明小姐誤會了，我只是...""叫我明蘭就行。

"她微微一笑，"對了，你的行李還在旅館嗎？

我可以派人去取。

"俞辰心頭一緊："其實...我的證件和行李在來時的船上遺失了。

現在除了隨身物品，幾乎一無所有。

"明蘭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但很快又恢復平靜："既然如此，不如暫時住在這里吧。

正好我需要一位英文教師，你可以用授課抵房租。

""這...太感謝了。

"俞辰沒想到她竟會主動提供幫助。

"別急著謝我，"明蘭眨眨眼，"我可是很嚴格的學生。

"就這樣，俞辰在明公館暫時安頓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他一邊適應**生活，一邊暗中尋找回到未來的方法。

明公館的圖書館成了他的首要目標——那里藏書豐富，或許能找到關于時空異常的線索。

一個午后，趁明蘭外出，俞辰潛入圖書館深處。

在積灰的古籍區，他發現一本名為《滬上異聞錄》的線裝書，其中記載引起了他的注意："...滬西龍華之地，每逢甲子年仲夏夜，天現異象，有光如練垂地，人謂之時空裂隙。

傳有緣者得入，可見前世來生..."俞辰心跳加速——這描述與他的時空理論驚人地吻合！

他急忙翻看出版日期：同治三年，也就是1864年。

下一次甲子年應該是...1924年？

己經過去了兩年！

"找到什么有趣的了？

"明蘭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

俞辰差點把書扔出去，慌忙合上冊頁："只是一些...地方志。

"明蘭走近，看了眼書名，挑眉道："沒想到你對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感興趣。

""隨便看看。

"俞辰將書放回書架，轉移話題，"今天不是去參加婦女促進會的活動嗎？

怎么這么早回來？

"明蘭嘆了口氣："別提了，**廳又來找麻煩，說我們煽動女工**。

"她突然拉住俞辰的手，"既然你在，陪我去個地方。

"不等俞辰回應，明蘭己經拽著他往外走。

半小時后，他們站在閘北區一片擁擠的棚戶區前。

與租界的繁華截然不同，這里污水橫流，衣衫襤褸的孩童在垃圾堆旁玩耍。

明蘭輕車熟路地穿過狹窄的巷道，來到一間搖搖欲墜的木板房前。

"這里是..."俞辰皺眉。

"李阿婆家，她孫子病了，我送些藥來。

"明蘭從手袋里取出一個小包裹。

屋內昏暗潮濕，一位老婦人躺在角落的草席上，旁邊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面黃肌瘦，咳嗽不止。

明蘭熟練地檢查孩子的情況，取出藥丸喂他服下。

"小姐心腸太好了..."老婦人顫抖著握住明蘭的手，"要不是您，我這把老骨頭和小寶早就...""阿婆別這么說。

"明蘭輕聲安慰，又從錢包里取出幾張鈔票塞給老人。

離開棚戶區，俞辰仍沉浸在震撼中。

雖然歷史書上讀過**時期的貧富差距，但親眼所見還是令他心驚。

"沒想到明小姐還有這樣一面。

"俞辰由衷地說。

明蘭笑了笑："叫我明蘭。

怎么，你以為我只會參加舞會和沙龍？

""不，只是...""看那邊。

"明蘭突然指向街角。

一個瘦小的女孩正從垃圾堆里撿食物殘渣往嘴里塞。

明蘭快步走過去，蹲下身輕聲詢問。

女孩驚恐地后退，但明蘭溫柔地握住她臟兮兮的小手，將隨身帶的點心全給了她。

回程的電車上，明蘭望著窗外沉默不語。

俞辰偷瞄她的側臉，陽光透過車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美得不像真實。

"為什么做這些？

"俞辰終于忍不住問。

明蘭轉回頭，眼中閃爍著俞辰讀不懂的光芒："因為看見了，就不能假裝沒看見。

這個**病了，需要改變。

我父親認為實業救國，我哥哥認為武力救國，而我...相信思想和教育才能從根本上改變一切。

"俞辰心頭一震。

在他那個時代，歷史書上對**進步青年的描述突然鮮活起來。

"你讓我想起一句話，"他輕聲說，"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

"明蘭眼睛一亮："這是誰說的？

寫得真好。

""呃...一個未來的作家。

"俞辰暗叫不好，差點又說漏嘴。

"未來的作家？

"明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俞辰，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就在這時，電車突然急剎，明蘭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俞辰下意識伸手攬住她的腰，兩人瞬間貼近，近到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茉莉香氣。

西目相對，時間仿佛靜止。

"謝謝。

"明蘭輕聲道謝，迅速拉開距離，耳尖微微泛紅。

回到明公館己是傍晚。

剛進門，管家福叔就迎上來："小姐，老爺找您。

趙公子來了。

"明蘭的表情立刻冷了下來："趙世凱？

他來做什么？

""說是商討紗廠合作的事。

"福叔說著，警惕地看了俞辰一眼。

明蘭深吸一口氣："俞辰，你先回房休息吧。

晚飯我讓人送到你房里。

"俞辰點頭，目送明蘭離去。

正欲回房，卻聽見書房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他本不想偷聽，但"時間機器"幾個字突然鉆入耳朵，讓他渾身一震。

"...那批設備必須按時交付！

"一個陌生男聲強硬地說。

"趙公子，這太冒險了。

如果被英國人發現我們私下轉讓**..."這是明遠山的聲音。

"怕什么？

租界巡捕房有我父親的人。

重要的是那份設計圖，德國人愿意出高價購買那個時間機器的理論..."俞辰如遭雷擊。

時間機器？

難道這個時代己經有人研究時空理論？

還是說...不止他一個穿越者？

正當他屏息傾聽時，身后傳來一聲輕咳。

俞辰轉身，看到福叔陰沉的臉色。

"俞先生，您的房間在那邊。

"管家語氣冰冷，顯然注意到他在偷聽。

俞辰勉強一笑，快步離開。

回到房間，他鎖上門，從暗袋中取出那些來自未來的圖紙，心亂如麻。

明家與軍閥勾結？

時間機器的設計圖？

這一切與他穿越有何關聯？

更重要的是——他該不該告訴明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