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最炫民族風》鈴聲刺破耳膜時,單茵的手正死死攥著方向盤。
她猛地睜開眼,安全帶勒進脖頸的窒息感變成棉質睡衣的束縛感。
斑駁的天花板上,褪色的EXO海報正在晨光里搖晃。
鹿晗的笑容凝固在2012年的夏天,邊伯賢發梢落著經年累月的蚊血。
身下硬板床硌著尾椎骨的觸感如此真實,床頭柜上老式鬧鐘的熒光指針指向6:29。
"茵茵!
再不起趕不上早自習了!
"母親的喊聲裹著油鍋爆響傳來。
單茵顫抖著摸向喉嚨,那里本該有氣囊撞擊的淤青,此刻卻光潔如新。
她撲向書桌,玻璃板下壓著的《高二分班志愿表》墨跡未干,角落標注的日期讓血液瞬間凝固:2012年9月1日。
窗外的晾衣繩上,弟弟的迷彩服隨風晃動。
領口處用紅線繡著的"單磊"二字刺痛瞳孔——這是三年前他參軍前夜,母親熬到凌晨三點縫的。
衛生間的鏡子映出十七歲的身體,單茵用指甲掐著鎖骨下的胎記。
月牙形的淡粉色痕跡還在,但旁邊那道被開水燙傷的疤消失了——那是前世在快餐店打工時留下的。
"磊子!
把你姐的牙刷遞進去!
"母親的催促讓單茵渾身一震。
磨砂玻璃門被推開縫隙,少年骨節分明的手伸進來,指節處結著打籃球留下的痂:"老姐你又夢游?
"單茵死死咬住牙刷防止尖叫。
這是十九歲的單磊,是會在三年后變成烈士碑上一行金字的弟弟。
此刻他套著皺巴巴的校服,脖頸處還粘著網游代練的夜間排班表——前世她首到葬禮那天才知道,弟弟每晚**去網吧是為了攢錢給她買考研資料。
"今天別去網吧。
"她突然抓住那只即將縮回的手,"下午兩點半,銀河網吧會...""姐你燒糊涂了?
"單磊抽回手大笑,"我早戒了《穿越火線》,現在給人當《英雄聯盟》代練呢!
"防盜門"砰"地關上時,單茵看到掛歷上的紅圈——今天是全市中學生籃球聯賽決賽日,而銀河網吧就在體育館隔壁。
單茵沖進廚房時,母親正用生銹的剪刀拆快遞。
印著"XX教輔"的紙箱里,嶄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泛著油墨味——和前世那個落灰的包裹一模一樣。
"媽,下午別去紡織廠替班。
"她盯著母親后頸的膏藥,那是長期低頭縫紉落下的頸椎病,"洗衣機排水管我來修。
""說什么胡話?
"母親把煎蛋拍在桌上,"快吃,**夜班還沒回..."話音未落,陽臺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單茵沖過去時,看見父親蜷縮在鐵皮工具箱旁,右手小指以詭異的角度扭曲——這正是前世工傷致殘的開端。
記憶如毒蛇噬咬:今天下午,父親會因請假送醫被扣全勤獎,不得不在夜班時冒險操作故障沖床。
單茵抓起書包里的軍徽,冰涼的金屬表面突然發燙,浮現出電子屏般的藍字:銀河網吧火災倒計時5:47:32。
"去醫院!
現在就去!
"她拽起父親往外沖,軍徽灼燒著掌心,"媽你去陪診,工廠那邊我請假!
"單茵翻出弟弟藏在鞋柜底的網吧會員卡時,軍徽倒計時還剩37分鐘。
她狂奔過梧桐樹蔭,校門口滾動屏正播放喜報:"熱烈祝賀我校岳洋同學率隊奪得籃球聯賽冠軍!
"銀河網吧的霓虹燈牌在烈日下淌著七彩油污。
單茵踹開消防通道的瞬間,焦糊味撲面而來——配電箱正在冒煙,電線像扭曲的蛇群纏繞著《英雄聯盟》宣傳海報。
她摸到墻上的滅火器,卻發現保險栓早己被替換成塑料模型。
"讓開!
"身后突然炸響少年低喝。
穿7號球衣的身影撞開她,籃球狠狠砸向緊急出口按鈕。
防火卷簾門降下的剎那,岳洋扯下領獎時戴的鍍金獎牌塞進配電箱縫隙。
"你瘋了嗎?
"單茵看著火舌舔上他小臂,"那是鍍銅鐵片!
""總比你的塑料滅火器強。
"岳洋甩開燃燒的球衣,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的手臂。
他踢翻飲料柜,碳酸汽水噴涌成泡沫瀑布。
警報聲中,單茵看見他鎖骨處的蛇形紋身——和泥頭車司機頸后的圖案如出一轍,只是纏繞的是羅馬數字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