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破天把玩著銅鈴首到后半夜，屋檐漏下的月光在繃帶上洇出斑駁血痕。

他數著西市更夫敲響的梆子聲，突然嗤笑出聲——前世996熬夜改方案的程序員，如今倒成了算計時辰的古人。

第三天正午的槐樹葉把陽光曬成碎金，林破天叼著草莖晃到演武場時，正撞見趙剛把個雜役弟子踹進荷花池。

那團橫肉看見他，綠豆眼里閃過豺狗見腐肉的**。

"這不是咱們天字第一號軟蛋么？

"趙剛故意把指節捏得咔咔響，三個同樣穿著褐色短打的嘍啰從廊柱后轉出來，青石板被踩出油膩的水漬，"聽說你要在擂臺上耍帥？

"林破天背靠的老槐樹簌簌落著白花，他屈指彈飛粘在衣襟上的花瓣。

輪回簿在識海里嘩啦啦翻動，新刷出的"言出法隨"詞條泛著鎏金暗紋。

丹田處有團溫熱在流轉，像含了顆將化未化的太妃糖。

"現在跪下來叫爺爺，待會還能給你留條**。

"趙剛蒲扇大的巴掌帶著腥風拍來，指縫里還沾著早上啃醬肘子留下的油光。

少年突然笑了。

這個笑容讓趙剛莫名想起上個月在斗獸場見過的白額吊睛虎——那**被鐵鏈鎖了三天，啃掉自己半條后腿掙脫時也是這般齜牙。

"你這一拳..."林破天慢悠悠開口，喉間突然涌上血腥味。

輪回簿在瘋狂震顫，因果點數從15暴跌到8，書頁間滲出細小的血珠，"自己收回。

"趙剛獰笑凝固在臉上。

揮出的右臂如同撞上無形彈簧，裹著武道三階勁風的拳頭狠狠砸中自己鼻梁。

軟骨碎裂聲混著血沫飛濺，兩顆門牙嵌進槐樹皮時還在滴溜溜打轉。

三個嘍啰的獰笑卡在喉嚨里。

穿紅腰帶的那個下意識后退，后腰撞上石燈籠，震得里頭燭油潑了滿手。

林破天甩了甩發麻的指尖，輪回簿上新增的裂紋像道嘲弄的嘴角。

"妖...妖術！

"趙剛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突然從靴筒抽出柄淬毒**。

刀刃劃破的衣角簌簌化作飛灰，顯然涂了能蝕骨的黑水蛭毒液。

林破天瞇眼盯著**護手上那抹熟悉的云紋，昨夜蘇月釘在房梁的柳葉刀也有同樣紋路。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被挑破的毒泡，腐肉落地時長出的暗紅色菌絲..."跪下。

"這次他學乖了，咬破舌尖將因果點數全壓上去。

血腥味在口腔炸開的瞬間，趙剛雙膝砸碎了兩塊青石板，**"當啷"落地時削斷了自己半片耳垂。

演武場死寂的可怕。

穿紅腰帶的嘍啰褲腳滴滴答答滲出水漬，抱頭蹲下的模樣活像被開水燙過的蝦米。

林破天彎腰撿起**時，看見刃身上映出的自己眼底閃過一縷金芒——輪回簿扉頁的倒計時突然開始瘋狂閃爍。

遠處藏書閣頂的銅鐘晃了晃，驚起一群白頸鴉。

趙剛喉嚨里發出咯吱咯吱的怪響，被某種力量扼住脖頸似的仰起頭，后腦勺幾乎貼到后背。

三個嘍啰突然齊刷刷捂住眼睛，指縫間滲出黑血，仿佛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林破天摩挲著突然發燙的輪回簿，那頁寫著"言出法隨"的紙正在卷邊焦糊。

他甩了甩嗡嗡作響的腦袋，昨夜見過的焦糊紙屑突然在記憶里清晰起來——前世摯友最后那句警告，末尾的墨團分明是半枚帶倒刺的箭鏃圖案。

"撲通"一聲，穿紅腰帶的嘍啰栽進荷花池。

水面浮起的泡泡泛著詭異的靛藍色，池底淤泥忽然翻涌起密密麻麻的卵狀物。

林破天倒退兩步，輪回簿的警告幾乎刺破識海——因果點清零的瞬間，他聽到蘇月發梢銅鈴在百里之外發出尖嘯。

青石板上的血珠還在顫動，林破天喉頭一甜，舌尖咬破的傷口滲出更多血腥味。

輪回簿在識海里發出裂帛般的聲響，焦糊的紙頁邊緣簌簌剝落，化作灰燼滲入經脈。

他扶住石燈籠的指尖微微發白，面上卻笑得愈發輕佻。

"都跪著等開飯呢？

"少年踢開滾到腳邊的半片耳垂，繡著暗紋的皂靴碾過青苔，"不如..."三個嘍啰突然齊刷刷以頭搶地，額頭撞碎磚縫里新鉆出的野蕈。

紅腰帶那位咳出帶菌絲的黏液，膝蓋下的石板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出暗紅斑紋——和三天前腐肉上冒出的菌絲如出一轍。

圍觀人群里的褐衣雜役突然扔掉掃帚，沾著晨露的竹枝掃過林破天袍角。

少年狀似無意地后退半步，正巧避開掃帚里抖落的磷粉。

那雜役瞳孔驟縮，袖中藏著的鐵蒺藜還沒摸到邊，就聽見少年拖長音調的嗤笑："大清早的，火氣這么旺？

"話音未落，雜役腰帶突然崩斷，藏著的三枚毒鏢叮叮當當滾進荷花池。

水面冒出的靛藍氣泡炸開時，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嗚咽。

林破天望著池底翻涌的卵狀物，忽然記起昨夜蘇月說過，黑水蛭的蟲卵最喜吞食說謊者的腦髓。

"林師兄！

"穿杏色襦裙的少女擠出人群，鬢邊銀蝶發飾振翅欲飛。

她假裝攙扶時往林破天掌心塞了枚冰玉，寒意瞬間壓住喉間翻涌的血氣——是蘇月安插在膳房的暗樁。

少年順勢踉蹌兩步，借著少女遮擋抹去嘴角血痕。

輪回簿的焦糊味混著槐花香往鼻子里鉆，他忽然瞥見跪地的紅腰帶嘍啰后頸處，赫然印著半枚帶倒刺的箭鏃刺青。

"滾吧。

"他彈指震碎冰玉，飛濺的碎渣精準嵌入三個嘍啰的啞穴。

正要深究那刺青來歷，丹田突然傳來灼燒般的劇痛——因果點徹底清零的瞬間，荷花池里浮起的三顆蟲卵"啵"地炸開，濺出的黏液腐蝕得石欄滋滋作響。

遠處傳來戒律堂的銅鑼聲，人群作鳥獸散。

林破天扶住老槐樹喘息，樹皮里嵌著的門牙突然開始瘋狂震顫。

他摳出那兩顆帶血的牙齒，發現咬合面竟刻著微縮的云紋陣法，與趙剛**護手上的圖案嚴絲合縫。

"有點意思。

"少年把牙齒拋進荷花池，看著它們被蟲卵吞沒。

輪回簿殘頁上浮現出新的倒計時，這次是血紅色的六個時辰。

他轉身時袍角掃落滿地槐花，沒看見池底淤泥里睜開的上百只復眼。

藏經閣飛檐上的鎮魂鈴無風自動，某個裹著灰鼠皮的老頭吐出棗核，混濁的眼球倒映著少年遠去的背影。

他腳邊銅盆里的龜甲突然裂成八瓣，每道裂痕都指向林破天方才駐足的青石板——那里正有菌絲編織成帶箭鏃紋路的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