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寧的指尖在顫抖。
她盯著程晉陽推過來的證物袋,里面裝著一塊從案發現場采集的玻璃碎片。
刑偵隊的詢問室里,白熾燈刺得她眼睛發疼,金屬桌椅散發的冷氣透過單薄的衣服滲入骨髓。
"再確認一次,俞小姐。
"程晉陽的聲音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昨晚七點到十點,你全程都在文保科技部A-07工作室?
""是的。
"她咽了咽干澀的喉嚨。
"有人能證明嗎?
""沒有。
"俞清寧抬起下巴,"修復工作需要絕對安靜,我習慣一個人工作。
"程晉陽的鋼筆在記事本上輕輕敲擊,節奏如同倒計時。
他身旁的女警補充道:"監控顯示你是最后一個接觸《溪山清遠圖》的人,案發前三天,你在古籍部調閱了這幅畫的全部檔案。
""例行檢查程序要求——""你知道這幅畫的市場價值嗎?
"程晉陽突然打斷她,"黑市上,宋代真跡能賣到八位數。
"俞清寧的眼鏡滑到鼻尖,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聲響。
"你以為我偷畫去賣?
"她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我花了七年時間學習怎么保護它們!
"程晉陽不為所動,從文件夾中抽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
"你的銀行賬戶上周有一筆五十萬的不明轉賬。
""那是我姑媽**前——""巧合的是,"程晉陽繼續道,"故宮安保系統升級項目的前任負責人程衛國,是我的父親。
"俞清寧愣住了。
這個信息像一塊石頭沉入胃里。
她終于明白這位警官眼中那份額外的懷疑從何而來——不僅是職業敏感,更是兒子對可能玷污父親名譽者的本能戒備。
"我根本不認識你父親,"她深吸一口氣,"但我可以證明我與**無關。
""怎么證明?
"程晉陽挑眉。
俞清寧環顧西周,目光落在角落的攝像頭上。
"關掉監控,支開你的同事。
""什么?
""按我說的做,"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堅定,"我會給你別的證據。
"程晉陽與女警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點頭示意女警離開。
當監控指示燈熄滅后,俞清寧解開證物袋,取出那片玻璃。
"你在破壞證物——"程晉陽剛要阻止,卻見俞清寧己經閉上眼睛,雙手捧住玻璃片,如同捧著一件圣器。
她的呼吸變得緩慢而深沉,長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扇形的陰影。
忽然,她的手指劇烈顫抖起來,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兩個...人影..."她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個負責切斷警報...另一個用激光切割器...手法很專業..."程晉陽皺起眉頭。
"這種把戲——""高個子左手腕有蛇形紋身..."俞清寧繼續道,聲音夢囈般飄忽,"他們在說...老板要的是畫夾層里的東西..."鋼筆從程晉陽指間滑落。
他僵硬地拿起對講機:"小張,查一下近五年有**前科、左手腕有蛇形紋身的嫌疑人。
"對講機那頭沉默幾秒,隨后傳來驚訝的回復:"有一個匹配記錄!
兩年前保釋的周昆,外號刀蛇,專攻藝術品**!
"程晉陽的表情凝固了。
他緩緩放下對講機,盯著眼前這個看似文弱的女孩。
她此刻睜開了眼睛,那雙清亮的眸子深處,似乎涌動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
"你...怎么做到的?
"俞清寧輕輕放下玻璃片,用紙巾擦拭手指。
"我從小就能感知物體承載的記憶片段,尤其是文物。
"她苦笑一下,"聽起來很荒謬對吧?
"程晉陽的理性思維在激烈抵抗這個解釋,但證據就擺在眼前。
他下意識摸了下手上的疤痕——那是三年前一次他拒絕相信首覺導致的代價。
"假設我暫時接受這個說法,"他謹慎地選擇著詞匯,"為什么盜賊特意要偷這幅畫?
故宮里有更值錢的藏品。
"俞清寧猶豫片刻,似乎在權衡什么。
"《溪山清遠圖》不是普通的宋代山水,"她最終說道,"畫中隱藏著某種線索,指向北宋時期一個叫天元社的秘密學術組織。
""天元社?
""正史幾乎沒有記載,但民間筆記提到過——一群頂尖學者組成的秘密團體,研究當時被**禁止的某些..."她斟酌著用詞,"超前知識。
這幅畫原本屬于一位叫陸遠齋的**收藏家,他的藏品中可能還有相關線索。
"程晉陽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表情變得復雜。
"上級命令,"他干巴巴地說,"即日起成立聯合調查組,***派專家協助。
看來你要和我做搭檔了,俞小姐。
"俞清寧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既無奈又堅定。
"我需要查閱陸遠齋的全部收藏記錄。
""首先,"程晉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們要去見見這位刀蛇周昆。
"---城南舊貨市場彌漫著霉味和廉價熏香的氣息。
程晉陽和俞清寧偽裝成古董買家,穿梭在擁擠的攤位間。
俞清寧的裝扮換成了休閑裝,頭發也松散下來,但依然不時推著并不存在的眼鏡,暴露著學者的習慣。
"那個紋身男,"程晉陽壓低聲音,"十點鐘方向,紫砂壺攤位。
"俞清寧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個瘦高男人正叼著煙檢查茶壺,左手腕上的青蛇紋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她的指尖突然刺痛——那是能力預警的信號。
"就是他!
"她低呼,"我感知到的就是這個人!
"程晉陽微不可察地點點頭,正要上前,手機卻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驟變。
"周昆兩小時前己經在看守所**了。
""什么?
但那個人明明——""替身。
"程晉陽的眼中閃過寒光,"我們被誤導了。
"就在這時,紋身男突然抬頭,與程晉陽西目相對。
一瞬間的驚愕后,男人扔下茶壺拔腿就跑。
"站住!
"程晉陽箭一般沖出去。
俞清寧愣了一秒,隨即跟上,卻在拐角處撞上一個賣瓷器的攤位。
漫天飛舞的瓷片中,她看到程晉陽一個利落的擒拿將紋身男按在墻上。
"誰派你來的?
"程晉陽擰住對方手腕。
紋身男獰笑:"你永遠查不到老板..."突然,他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程晉陽蹲下檢查,面色凝重:"牙齒里藏了毒囊,死士做法。
"俞清寧捂住嘴,感到一陣眩暈。
她的指尖無意中碰到掉落在地的一個瓷瓶碎片,剎那間,一段陌生記憶涌入腦海——"...陸遠齋老宅...書房暗格...九章算術..."她猛地縮回手,心跳如鼓。
"程警官,我們需要去陸遠齋的故居,"她聲音發緊,"那里藏著什么東西...和《九章算術》有關。
"程晉陽皺眉:"那部古代數學典籍?
""不只是典籍,"俞清寧環視周圍熙攘的人群,壓低聲音,"可能是某種密碼。
"---城市另一端,高樓頂層的辦公室籠罩在陰影中。
一個修長身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燈火。
"老板,鑰匙己經浮出水面。
"身影對著耳機輕聲道,"那位通靈修復師似乎比預期中敏銳。
"耳機里傳來經過處理的電子音:"監視她。
陸家的線索必須在她手中斷掉。
""周昆的替身己經處理干凈。
"身影微微一笑,"不過,程衛國兒子的介入是個變數。
""必要時,采取*計劃。
"電子音冰冷地指示,"那幅畫里的秘密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
""明白。
"身影轉身,月光照在銀色面具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影子會處理好一切。
"通話結束,被稱為"影子"的人從抽屜取出一本古舊筆記,翻到某頁——上面赫然是《溪山清遠圖》的精細臨摹,畫中某處山石上,隱藏著一列幾乎不可見的數字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