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鬼市”,其實就是早年間對夜市的一種稱呼。
**時期,津門非常繁華,富商巨賈不少。
可是,底層窮苦民眾也多,這些人根本和“繁華”的商業街沾不上邊,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人……為了滿足下層民眾生活購買需求,很多商販趁著天黑,或者天還沒亮的時候出門做買賣。
久而久之,“鬼市”,就形成了。
因為是自主形成的市場,并沒有一個統一的管理,就造成了這里復雜的局面,三教九流,龍蛇混雜,賣假貨的,黑貨的,數不勝數。
從鬼市出去往北走,有一個叫做柳條胡同的地方,胡同右屬第三家住著一個姓張的老頭,做得一手好糖堆(冰糖葫蘆),故而大家伙都叫他糖堆張。
為什么要說這個糖堆張呢?
因為前幾日高作非和趙二發現的第一顆人頭就和他有關系。
那年月不像是現在,只要糖葫蘆做得好,開個店鋪,隨便往那一坐,就會有人上門。
那個時候全靠自己吆喝,哪里人多往哪里去。
于是,糖堆張也來到了鬼市上,為了多賣一點糖葫蘆換成錢,他也就吆喝上了。
“糖~~~堆~”說起這個吆喝也是有講究的,第一個字要咬的很重,聲音拉長以后,到最后一個字的時候輕輕的放下。
這一日,糖堆張和往常一樣在鬼市上吆喝著招攬生意,沒想到自己第一個“糖~~”字剛開始叫出口,就見一人在自己面前摔了踉蹌。
那人神色十分慌張,像是被糖堆張這一嗓子嚇得不輕,連手中提著的包袱掉了都不知道,就慌忙的跑遠了。
糖堆張撿起地上的包袱,剛要叫住前面的人,發現己經不見了那人的蹤跡。
真是什么人都有,糖堆張無奈的搖了搖頭,但緊接著他就被手中的包袱吸引了,因為他發現這包袱不一般。
這是塊上好的綢緞包袱皮,一看就是富貴人家才有的東西,而且里面的東西分量不輕,摸起來圓鼓鼓的。
莫不是什么金銀財寶吧!
看剛剛那個人冒冒失失的,沒準是個賊,而這個包袱是他從哪個大戶人家偷來的。
如果他是個正常人家,發現自己東西丟了一定會過來尋,但是距離自己撿到包袱己經有一段時間了,也不見有人來尋找。
所以糖堆張斷定這包袱里面的東西一定是值錢的“贓物”。
他西下張望,見沒人注意到這里,便趕緊將包袱藏在了自己推著的那輛木車下,想要將其占為己有。
面對這一筆即將到來的天降橫財,糖堆張也沒有心情做生意了,三兩下收拾了攤子,轉身就往家里趕——糖堆張的老婆聽到院子里面有動靜,就問,當家的,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早?
糖堆都賣完了啊。。顧不上回老婆子的話,糖堆張將推車在院里面停好,關上大門,從推車下面取出那個包袱,轉身進了屋子,又轉身關好房門,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的老婆見他滿頭汗水,臉上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興奮,左手上又拎了個包袱,就又問他,你這是在樂什么?
還有手里的包袱是怎么回事?
糖堆張端起桌子上的茶壺,猛喝了幾口水,才把在鬼市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老婆子講了。
老婆子聽了也有些高興,如果包袱里面真的是一大堆金銀珠寶,那可就太好了,這么一大包,自己也就要變成有錢人了,她早就過夠了這種苦日子。
二人迫不及待的將包裹放在了桌子上,那包裹扎的很嚴,橫豎有西五道,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最后一道解開。
但想象中的金銀珠寶沒有出現,卻在里面發現了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這下可把兩口子嚇壞了,三魂都沒了七魄,過了好大一會才緩和過來。
老婆子“媽呀的一聲”,被嚇得哇哇大哭了起來,邊哭,邊罵:“你這個挨千刀的,你沒事撿這個包袱干嘛,還金銀珠寶呢,我呸!
哎呀~可嚇死人了~~此刻糖堆張的心里雖然也十分害怕,但是比起他老婆顯得冷靜得多。
她先是讓老婆子不要嚎了,聽起來心煩不說,主要是怕把左鄰右舍招來,人家一看,好家伙,這么大一顆人頭,你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下來,他想到了報官,但轉念又一想,還是不妥,萬一那幫當差的不相信自己,把這事兒賴到自己頭上,到時候也是麻煩。
思前想后,糖堆張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顫抖著雙手,哆哆嗦嗦的將人頭重新包好,轉身出了門。
出門前叮囑自己的老婆子不要亂說話,老實在家中待著,等自己回來。
那位看了要說,糖堆張這是要干什么去?
不會是要找個地方隨便扔了,或者埋了吧!
其實糖堆張也想過這么做,但是他擔心這樣處理不干凈,早晚會被人發現。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本來這事兒和自己沒有關系,但如果真這么做了,反倒證明心里有鬼。
糖堆張把裝有人頭的包袱重新放到推車里面,推著就出了門。
當時己經很晚了,天色又黑,糖堆張又緊張又害怕。
走著走著,就聽有人在身后叫住了他!
本來心里就有鬼,這可把糖堆張嚇了個半死,他轉過頭,只見一個人晃晃悠悠朝他走了過來。
走近了一看,來人滿身酒氣,衣服破破爛爛,是這片有名的無賴——張二桿子。
“喲,我當是誰呢?
這不是老張頭嗎,這么晚了還去賣你那糖堆啊?”
“與你何干!”
糖堆張沒好氣的回應了一聲,推起車就要繼續走。
沒想到這張二桿子當時也不知抽的什么風,他一把按住了糖堆張的小車,說什么也不讓糖堆張離開,嘴里說著糖堆張如何如何瞧不起他的話。
糖堆張平時就不待見這張二桿子,趕上當時心里又很慌,見他糾纏,心中不免也來了火氣,就使勁推了張二桿子一把:“滾開,別耽誤爺爺的正事!”
張二桿子被推了個趔趄,也不干了,起身就和糖堆張互相推搡了起來:“好啊,連你個賣冰糖葫蘆的都瞧我不起,今天非要你這個老雜毛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糖堆張畢竟上了年紀,哪里敵得過身強力壯的張二桿子,一個照面,就被張二桿子連人帶車推倒了在了地上。
要命的是,那個裝有人頭的包袱,不知何時滾了出來,更巧的是還落到了張二桿子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