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空調開得很足。
沈白松的眼鏡飛到了包廂的某個角落,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層毛玻璃般模糊。
冷風從頭頂灌下來,寒意滲進了骨髓。
可沈白松偏偏大腦卻異常清醒,清醒到能聽見血液在耳膜里奔涌的轟鳴,能數清自己每一次緩慢而深長的呼吸。
他的左臂被另一個男生反扭在背后。
“把他右手給我按在地上,我要一根一根地砸爛”碎酒瓶的尖端在沈白松眼前不到十厘米處晃動。
參差不齊的裂口在包廂旋轉彩燈下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幾乎下一秒就要砸碎他的指骨。
沈白松感到舌尖有鐵銹味。
可能是不小心咬破了口腔內壁。
他知道,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那股蟄伏在理智之下的、黏稠的黑暗正在順著脊髓爬上來。
——用酒瓶——殺了他們——把他們都送進地獄,連同自己一起不能想。
似乎,還不是去地獄的時候....可越是壓抑,那念頭就越發鮮明。
琥珀色的瞳孔釘死在碎酒瓶參差的裂口上,大腦不受控制地開始計算著。
胸鎖乳突肌內側,頸動脈鞘的位置。
如果從這里刺進去,稍稍偏轉手腕,玻璃的鋸齒邊緣會先劃開皮膚,然后撕裂頸闊肌,再精準地楔入頸總動脈和頸內靜脈之間的縫隙。
那么會得到什么呢?
血。
會像打開高壓氧艙的閥門一樣噴出來的血。
滾燙、鮮紅、帶著生命最原始的腥甜。
冷風仍在吹,可沈白松的皮膚卻開始發燙,仿佛有巖漿在血**奔流。
包廂里其他人的笑聲、起哄聲、音樂聲,全都扭曲成遙遠的嗡鳴,只剩下一個聲音在他顱腔內回蕩。
——真想看看這群**抽搐的樣子——瞳孔散大、喉結滾動、手指徒勞地抓撓頸間噴涌的傷口。
只需要左手。
如果突然發力掙脫,用左手抓住那個人手腕下拉,同時右手搶走他手上的碎酒瓶的話...."別打呢,條子來查房了!
"門突然被撞開的聲音打斷了沈白松的思緒。
壓在身上的力量驟然消失。
"靠,怎么這個時候來查房!
"幾個男生罵罵咧咧地退開,昂貴的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最后碾了碾沈白松的肋骨。
"臭小子,算你運氣好!
"為首的男生整了整歪斜的領帶,聲音里還帶著未消的戾氣,"以后別讓我們在學校碰到你,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腳步聲雜亂地遠去,包廂里突然安靜下來。
天花板的射燈在視線里暈開成模糊的光團,像溺斃者最后看見的粼粼波光。
沈白松跪在地上,嘴角的血沫隨著呼吸泛起細小的泡沫,他伸出舌尖,緩慢而病態地將那些血沫一點點**回去,喉結滾動著吞咽下屬于自己的血腥。
"咯吱——"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一道狹長的光帶斜切進昏暗的包廂,灰塵在光柱里翻滾。
沈白松瞇起潤著水汽的八字眼,模糊地看見逆光里站著個修長的身影,專屬的黑色校服外套的銀線刺繡在光暈中微微發亮。
"這間房不用查了。
"來人轉頭對走廊說話,聲線像浸在冰水里的白玉,"正常排查其他房間就行。
"隨著門外應聲的遠去,那道身影緩步走進來。
有小羊皮靴底碾過玻璃碎片的聲響。
那人蹲下身時,一股暴雨后松林里混合著樹脂和泥土的腥氣籠罩下來。
垂落的發絲在霓虹燈下泛著墨色的冷光,像一匹上好的綢緞滑過空氣。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伸到了沈白松的眼前。
袖口處露出半截銀質袖扣,上面刻著繁復的曼陀羅花紋,中央嵌著小小的"F4"徽記。
整個學院都知道,這是那西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少爺們的專屬標記。
"能起來嗎?
"聲音依舊清冷,卻讓沈白松想起冬日清晨落下的第一縷陽光。
視線順著那只手往上爬,越過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制服袖管。
再往上,是線條凌厲的下頜,薄唇抿成一道沒有弧度的線。
"需要我重復第二遍嗎?
"沈白松注意到這人說話時,喉結處那顆**的小黑痣隨著聲帶振動若隱若現。
他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用干枯的毛發極力掩飾自己的臉。
紀嶺只瞥見一張慘白的臉上濺著幾道猩紅血漬,便迅速被黑影掩蓋了。
空氣中飄來酒精和血腥味混合的氣息讓他不禁又皺了皺眉。
他對這種氣息感到不適,更沒興趣看清沈白松的長相。
"不說話是吧?
那我走了"紀嶺冷淡地開口,轉身就要離開,腦海中突然響起系統的機械音:宿主,沈白松需要你的幫助,你理應帶他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能這樣一走了之的紀嶺頓住,闔了闔眼,"我不是己經救了他嗎?
他都不搭理我,我還待在這做什么"系統:宿主,倒計時100天己經開始,根據設定,沈白松會在100天的某一天內親手割斷自己的喉嚨,所以你必須保證他安全地待在你的視線范圍之內,努力用愛去感化他,讓他對這個世界產生眷戀可笑紀嶺扯了扯嘴角。
愛....愛是什么....連他自己都不曾擁有的東西,拿什么去感化別人。
紀嶺俯下身,毫不客氣地用指尖捏住沈白松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在光線不清的包廂內,紀嶺的身影籠罩在沈白松的臉上,凌亂的亞麻色碎發下,紀嶺只能依稀看到一雙被陰影蠶食的眼睛,以及眼角那顆妖冶的淚痣,像凝著半干的血痂,裂開了一抹新鮮的殷紅。
"你是被打傻了,還是被打懵了"紀嶺聲音壓得極低,"再不起身走,等著**查房你送去喝茶嗎?
“沈白松極力地克制著內心的躁動,嘶啞地朝著的紀嶺吐了一句。
“滾。”
紀嶺:?
嘿,你這什么態度。
叫我滾是吧?
滾就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