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供銷社柜臺前的暗潮涌動晨光熹微，林遠山揣著用油紙包好的塑料發夾，腳步匆匆地往供銷社趕。

昨夜下過一場小雨，青石板路上還留著水洼，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

他攥著供銷社干部***給的紙條，手指在粗糙的紙面上反復摩挲，紙條邊緣被汗水浸得發皺。

供銷社的玻璃柜臺擦得锃亮，柜臺后站著幾個戴著袖套的營業員正用搪瓷缸慢悠悠地喝茶。

林遠山走向正在翻看賬本的***，對方抬了抬下巴：“帶來了？”

當塑料發夾在晨光下攤開時，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這東西能賣出去？”

“花里胡哨的，不符合勤儉節約的精神！”

供銷社主任王德發背著手踱來，瞥見發夾后眉頭擰成“川”字：“投機倒把的東西也往供銷社塞？

小陳，你這是要犯錯誤！”

***賠笑解釋**試點的可能，卻被主任厲聲打斷。

林遠山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我不要錢！

用布票換！”

這句話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凝固。

最終，王德發勉強同意將發夾擺在角落柜臺，且換得的布票必須上交。

林遠山看著營業員把發夾推到布滿灰塵的貨架深處，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然而轉機來得猝不及防——當天下午，幾個姑娘圍在柜臺前嘰嘰喳喳試戴，碎花襯衫姑娘紅著臉掏出布票：“我要兩個！”

消息傳開后，供銷社門口次日排起長隊。

林遠山站在柜臺外，看著自己的貨被搶購一空，***興奮地拍他肩膀：“小子，明天多帶些貨來！”

可眼紅的同行當晚就堵在林家院子里，滿臉橫肉的張瘸子揪住他衣領：“好你個林遠山，斷人財路！”

推搡間，母親哭喊著撲過來抱住對方大腿。

混亂之際，***帶著民兵趕來解圍。

他推了推眼鏡掃視眾人：“這是供銷社的合作項目，誰敢搗亂就是跟**作對！”

人群散去時，張瘸子惡狠狠的眼神讓林遠山后背發涼。

貨源危機很快顯現。

黑市發夾價格暴漲三倍，林遠山咬牙變賣家中存糧，托人從上海帶回半成品材料。

他把堂屋改成作坊，教同村年輕人用燒紅的剪刀裁剪塑料片。

煤油燈下，叮叮當當的敲打聲混著姑娘們的談笑聲，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正當生意紅火時，一封匿名舉報信被送到縣革委會。

林遠山在送貨途中被紅袖章的人帶走，審訊室里，刺眼的燈光下，干部拍桌怒吼：“說！

你的貨到底從哪兒來的？”

他指甲掐進掌心，想起父親臨終前“要活下去”的囑托，聲音沙啞卻堅定：“貨是我自己做的，錢是辛苦掙的！”

這場風波因***多方奔走得以平息。

走出審訊室時，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遠山望著遠處自家屋頂的炊煙，發現掌心被掐出的血痕己結痂——就像這條充滿荊棘的路，每一步都疼，卻讓人再也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