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星耀娛樂大廈的玻璃幕墻蜿蜒而下，像無數條透明的蛇在扭曲爬行。

林墨站在十八樓會議室的落地窗前，看著自己的倒影——一個面容蒼白、眼神空洞的年輕人，襯衫領口己經有些發黃。

“林墨，別發呆了，過來簽字。”

王德海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林墨轉身，看見自己的經紀人將一份文件推過光可鑒人的會議桌。

王德海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西裝，領帶上別著星耀娛樂的logo金針，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十年合約到期，公司決定不續約。”

王德海用圓珠筆敲了敲文件，“簽完字你就可以走了。”

林墨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十八歲，卻己經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十年。

八歲那年，他寫的兒歌《小星星變奏曲》紅遍大江南北，星耀娛樂立刻簽下這個“音樂神童”。

十二歲時，他為當時還是童星的宋蒔予創作的《星星的眼睛》成為年度金曲。

但十五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王總，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林墨的聲音干澀，“我最近寫了首新歌......新歌？”

王德海嗤笑一聲，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紙扔在桌上，“你是指這些垃圾？

公司養了你三年，你交上來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兒？”

紙張散落開來，林墨看見自己熬夜寫出的曲譜被紅筆畫滿了叉。

最上面一張的角落里，王德海還寫了句評語：“**不通。”

“你十五歲后就廢了。”

王德海點燃一支煙，煙霧模糊了他譏諷的表情，“變聲期毀了你的嗓子，靈感枯竭毀了你的腦子。

公司仁至義盡，沒提前解約己經是對你的恩賜。”

林墨的胸口像被重錘擊中。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這三年來的每一天，他都在拼命寫歌，卻怎么也找不回小時候那種行云流水的感覺。

醫生說他得了創作焦慮癥，開的藥只讓他更加昏沉。

“別磨蹭了，簽字吧。”

王德海吐出一個煙圈，“外面還有一堆練習生等著簽約，公司沒空陪你耗。”

林墨拿起筆，在解約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筆拖得很長，墨水暈開像一滴黑色的淚。

“對了！”

王德海突然想起什么，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支票，“這是公司給你的遣散費，五萬塊，夠你活一陣子了。”

林墨盯著那張支票。

十年前他給公司賺的錢至少有幾千萬，現在他們用五萬塊就把他打發了。

“我的那些歌......”林墨艱難地開口，“版權......版權？”

王德海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你該不會以為那些歌的版權是你的吧？

****寫得清清楚楚，合約期內所有創作版權歸公司所有。”

林墨如遭雷擊。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僅被拋棄了，連曾經的作品都不再屬于自己。

“保安！”

王德海按下桌上的對講機，“送林先生出去。”

兩個穿制服的壯漢很快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林墨認識他們——老張和小李，以前他紅的時候，這兩人總是笑臉相迎，現在卻一臉冷漠。

“林先生，請吧。”

老張做了個手勢。

林墨機械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一個用了五年的舊書包，里面裝著幾本樂理書和一個磨掉了漆的保溫杯。

當他拿起桌上那張五萬塊的支票時，王德海突然伸手按住。

“差點忘了！”

經紀人露出一個假笑，“按照合約，解約后三年內你不能使用林墨這個名字進行任何商業活動，否則公司有權**。”

林墨猛地抬頭：“什么？”

“別這么驚訝，這是標準條款。”

王德海聳聳肩，“畢竟林墨這個名字是公司包裝出來的品牌，我們得保護自己的知識產權。”

林墨感到一陣眩暈。

他們不僅要拋棄他，還要剝奪他的名字。

“你們不能這樣......”他聲音發抖。

“我們當然能。”

王德海把支票塞進他手里，“現在，滾吧。”

老張和小李一左一右架住林墨的胳膊，幾乎是拖著他往外走。

經過辦公區時，幾個新出道的藝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小聲議論：“那就是林墨？

以前很紅的那個童星？”

“聽說己經廢了，寫不出歌來了。”

“長殘了啊，小時候多可愛......”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林墨看見王德海正在和公司新捧的歌手談笑風生，連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他。

電梯下降到一樓的過程中，林墨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呼吸變得困難。

眼前閃過這十年來的片段——八歲時第一次站在錄音棚里的興奮，十二歲拿到金曲獎的榮耀，十五歲后無數個對著空白樂譜發呆的夜晚......"叮"的一聲，電梯到達一樓。

兩個保安半拖半拽地把他帶到大廈門口。

"林先生，公司規定，解約藝人不得從正門離開。

"老張指了指側面的員工通道，"請走那邊。

"林墨茫然地看向金碧輝煌的大堂，那里掛著他八歲時的巨幅海報——"天才音樂少年林墨"。

如今海報己經泛黃，邊角卷曲，卻依然掛在最顯眼的位置，仿佛在嘲笑他的落魄。

"快走，別擋道。

"小李推了他一把。

林墨一個踉蹌，膝蓋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疼痛讓他眼前一黑，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痛從胸口炸開。

他張大嘴想呼吸，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喂，你別裝啊！

"老張的聲音變得遙遠。

林墨倒在地上，看見兩個保安驚慌失措的臉。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最后的意識是雨滴打在臉上的冰涼感覺。

我要死了嗎？

就這樣結束？

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識。

......"咳咳咳——"林墨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混合著嘴角的血沫。

他發現自己躺在星耀娛樂大廈后門的垃圾箱旁，兩個保安正站在不遠處抽煙。

"醒了？

趕緊滾蛋，別死在這兒晦氣。

"小李啐了一口。

林墨撐起身體，突然愣住了。

他的腦海里涌現出無數陌生的記憶——演唱會、片場、武術訓練......這些都不是他的經歷，卻又真實得如同親身經歷。

"我這是......穿越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還是那雙修長但略顯蒼白的手，但感覺完全不同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涌動，仿佛沉睡了多年的火山突然蘇醒。

"喂，聾了嗎？

叫你滾沒聽見？

"老張走過來，抬腳就要踹。

林墨眼神一凜，身體先于意識做出反應。

他單手撐地，一個側身旋轉，右腿如鞭子般抽出，正中老張的膝蓋。

"啊！

"保安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小李見狀大怒，揮拳沖來。

林墨不慌不忙，右手成爪扣住對方手腕，左手在其肘部輕輕一托——"咔嚓！

""我的手！

"小李抱著脫臼的胳膊哀嚎。

林墨自己也吃了一驚。

這具身體明明很虛弱，但剛才的動作卻行云流水，仿佛練習過千百遍。

隨即他明白了——這是來自地球那個林墨的肌肉記憶，八極拳第三十六代傳人的功夫。

"告訴王德海，"林墨站首身體，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眼神卻銳利如刀，"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兩個保安驚恐地看著這個突然判若兩人的少年，不敢再上前。

林墨彎腰撿起掉落的書包和那張五萬塊的支票，輕輕撣去上面的泥水。

然后他抬頭看向星耀娛樂金光閃閃的logo，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說完，他轉身走進雨中，背影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