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鱗現世咸腥的海風裹著黑霧掠過礁石,姜炎赤腳站在灘涂上,腳踝沒在泛著詭異青光的海水里。
遠處歸墟方向傳來悶雷般的轟鳴,十五年來從未停歇的混沌潮汐正在逼近。
"快滿潮了。
"他彎腰抓起半死不活的青鱗魚,魚鰓里滲出的血珠在月光下凝成冰晶。
這是今年第三次在望潮灘見到這種異種——銀鱗帶金線,脊骨生倒刺,分明是《海錯圖》里記載的"蒼龍近侍"。
灘涂突然劇烈震顫,懷中的青鱗魚突然炸成血霧。
姜炎瞳孔驟縮,常年觀察靈氣流動的雙眼看到空氣中浮現出細密的血色紋路——那是九黎族血咒發動的前兆。
五道黑影從海面破浪而出,青銅面具上饕餮紋泛起幽光。
為首者手中骨笛吹出凄厲長音,原本平靜的海面瞬間騰起百丈黑浪。
"混沌余孽!
"嘶啞的吼聲穿透潮聲。
姜炎轉身狂奔,腳底卻像生了根似的動彈不得。
低頭看去,無數血色藤蔓正從灘涂裂縫中鉆出,纏繞著爬上他的小腿。
劇痛從脊椎炸開,姜炎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看見自己皮膚下浮現出青色蓮紋,右手指甲正在瘋長成鋒利的骨刃。
記憶如潮水涌來——十年前爺爺抱著渾身是血的嬰孩逃到漁村時,海面上也飄著這樣的青銅面具。
"炎兒閉眼!
"蒼老的暴喝在身后炸響。
姜炎只覺后頸一涼,爺爺布滿符文的左手按在他天靈蓋上,沸騰的血脈之力被強行壓制。
老人另一只手抖開褪色的玄鳥旗,旗面燃燒起幽藍火焰,竟將襲來的黑浪生生劈開。
九黎殺手發出憤怒的尖嘯,五具身軀同時爆裂,化作漫天血雨。
姜炎被爺爺拽著跌進礁石縫隙,頭頂傳來血肉被腐蝕的滋滋聲。
他這才發現那些血雨落地即化,方圓十丈的礁石都在冒煙。
"爺爺你的手..."姜炎突然發現老人右臂爬滿黑色紋路,那是方才替他擋下血咒的代價。
老人卻扯下半幅衣襟裹住傷口,渾濁的獨眼在黑暗中亮得嚇人:"聽著,等會潮汐吞沒望潮灘時,跟著青鱗魚群往歸墟方向游。
""您說什么胡話?
"姜炎死死抓住老人衣角,"我們一起..."話音未落,整片灘涂突然下沉三丈。
姜炎看到畢生難忘的景象——漆黑的海面下亮起千萬點青光,數不清的青鱗魚群組成巨大的太極圖案,魚群中央赫然漂浮著一具青銅棺槨。
九黎族的咆哮聲從西面八方傳來,這次足有三十六個殺手踏浪而至。
為首者手中不再是骨笛,而是通體血紅的招魂幡。
腥風過處,無數溺死者的冤魂從海底升起,在半空凝聚成三頭六臂的魔神虛影。
爺爺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震得姜炎耳膜生疼。
老人撕開胸前**,露出心口處暗金色的蓮花烙印:"九黎小兒,可識得此物?
"話音未落,那烙印竟離體而出,化作三尺青鋒懸在當空。
招魂幡召喚的魔神虛影突然發出驚恐的尖嘯,三十六名殺手齊齊后退。
姜炎感覺體內有什么東西轟然破碎,眼前的世界突然變得無比清晰——他看見爺爺周身纏繞著七道斷裂的鎖鏈,每道鎖鏈盡頭都系著星辰碎片。
"原來您..."姜炎剛要開口,老人一掌拍在他后心。
沛然莫御的靈力灌注全身,他像離弦之箭般射向魚群環繞的青銅棺槨。
身后傳來爺爺最后的囑托:"去昆侖!
找玉鼎..."海水吞沒意識的瞬間,姜炎看到爺爺的身影在血光中暴漲,化作頂天立地的巨人。
老人徒手撕開魔神虛影,斷裂的鎖鏈化作流星轟向九黎殺手。
但更多的血咒從海底涌出,整片海域開始沸騰。
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時,姜炎右眼的蓮紋突然綻放青光。
無數畫面涌入腦海:十二尊撐天拄地的巨人圍獵金烏,青衣道人在混沌中栽種蓮花,還有...封神臺倒塌時漫天飛舞的破碎玉簡。
當他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青銅棺內。
棺蓋內側刻滿星圖,那些星辰正在緩緩移動,最終匯聚成三個血色古篆——封神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