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更鼓碾過朱雀街青磚時，沉墨腕間的隕星鐲燙得幾乎烙進皮肉。

這是第十七個試圖追蹤他的觀星師，星力波動隱在雨水里，像蛛絲黏在后頸。

他故意拐進死胡同，聽著墻頭琉璃瓦上漸重的腳步聲——來者踏的是璇璣學宮獨門”步天歌“，七步一星位，可惜第三轉時踩碎了瓦當霜花。

鬼市入口的饕餮石像在雨中蠕動。

沉墨將備好的”買命錢“塞進獸口，三枚用守宮血浸泡過的開元通寶沾著他掌心血絲。

石舌卷走銅錢的剎那，城墻根裂開七尺寬的縫隙，萬千盞人皮燈籠次第亮起，每盞燈罩上都浮凸著哭嚎的面容。

"丙字號客。

"引路僮子提著鮫骨燈飄來，燈油是從未嫁夭亡女子枕骨提煉的尸膏，"今夜有批從幽墟境渡來的硬貨。

"沉墨跟著那點幽藍火光前行，靴底黏著不知名的膠質。

兩側攤位上，浸泡在忘川水中的鬼眼珊瑚正吞吐陰氣，賣孟婆湯殘渣的老嫗指甲縫里嵌著往生咒碎片。

當他經過卦攤時，二十八宿銅鈴無風自動，檐角鎮魂幡上的符咒突然自燃。

骨器鋪前懸著的風鈴是用嬰孩顱骨串成。

老板的琉璃鏡片后，瞳孔是兩團游動的磷火："客官要尋的貨，可燙手得很吶。

"他掀開玄色絨布的動作帶著獻祭般的莊重，青銅匣里躺著半截指骨，斷面處星辰砂流淌如銀河。

沉墨的隕星鐲突然炸開蛛網紋。

這是”貪狼噬月“命格第三次示警，他假意俯身端詳指骨，余光瞥見斜對角卦攤的老者——那人膝上的紫薇斗數盤，天樞、天璇兩位竟滲出黑血。

"此乃搖光星君右手無名指。

"老板的指甲劃過骨身銘文，所觸之處浮現星圖殘影，"七日前乘著陰兵借道的冥潮，從幽墟境第七相骨塔打撈上來..."瓦當上的雨水突然靜止。

沉墨瞳孔驟縮，那些懸停的水珠里裹著無數冰魄銀針！

卦攤老者的蓑衣無風自動，斗數盤上跳出七枚染血的銅錢，排列成”熒惑守心“的兇局。

"閉眼！

"斜刺里飛來一段皎紗纏住沉墨腰身。

穿月白襦裙的少女拽著他撞破軒窗，鬼市喧囂瞬間被拋在身后。

沉墨在疾馳中回頭，看見老者撕開人皮面具——那張布滿星斑的臉，分明是三月前暴斃的璇璣學宮大司命！

少女耳后鱗片泛著青芒，在屋脊間縱躍如鶴舞："我叫白璃，你身上沾著破軍星的味道。

"她袖中抖落的磷粉在空中凝成星橋，身后追擊的冰針撞上光幕便化作齏粉。

沉墨剛要開口，心口突然爆開劇痛。

隕星鐲徹底崩碎，貪狼星紋自鎖骨蔓延至下頜，夜空中的搖光星驟然大亮。

懷中青銅匣劇烈震顫，那截指骨竟穿透錦囊，與他掌心血脈相連。

九霄云外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

白璃猛然駐足，望著天際墜落的流火："第一顆天墟星..."她話音未落，沉墨己掐住自己喉嚨——星辰砂正從他毛孔滲出，在皮膚上勾勒出完整的貪狼吞月圖。

鬼市方向升起血紅光柱，大司命枯槁的聲音響徹夜空：”貪狼噬月，破軍祭天。

星軌錯亂之時，便是幽墟重開之日！

“白璃突然咬破指尖按在沉墨眉心。

妖血觸及星圖的剎那，兩人腳下浮現出上古婚契的圖騰，二十八宿星官虛影在云端齊齊嘆息。

少女臉色煞白："原來你就是那個...被詛咒的噬星者？

"沉墨在混沌中抓住最后一絲清明。

記憶閃回七日前那個雨夜，師尊在觀星臺上燃燒星魂的畫面：”墨兒，找到天墟九曜...在你被貪狼徹底吞噬之前...“朱雀大街傳來地龍翻身的轟鳴。

沉墨掙扎著望去，隱約看見十二相骨塔的虛影拔地而起，塔尖懸掛的正是他在璇璣學宮見過的那具”星君遺骸“——此刻那具骸骨的右手無名指處，赫然是空蕩蕩的斷口。

白璃的鮫綃披帛突然繃首如刃："抓緊了！

"她拽著沉墨墜向護城河，水面倒映的卻不是他們的身影，而是無數掙扎的星官亡魂。

在入水的瞬間，沉墨看見白璃后頸浮現出與自己同源的星紋——卻是被鎖鏈貫穿的破軍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