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21病房內。

一個長相清秀的少年盤坐病床上，腰背挺得筆首，手中捧著書，看的津津有味。

“甘凌，王院長叫你去他的辦公室復查。”

一個護士輕輕打**門，朝著屋內的少年喊道。

甘凌將書合上，輕輕頷首，淡淡開口：“好。”

“快一點，看樣子院長挺著急的。”

護士叮囑完便離開病房，不忘將門給關上。

甘凌心里清楚王院長找他的原因。

這座精神病院里的所有病人，每兩個月可以提出一次出院申請，然后去院長那里檢查測試，若是通過，即可出院。

兩個月前，甘凌沒通過。

當時測試的題目是“如果昨天是明天的話，那今天就是周五。”

問的是“句子里的‘今天’是周幾？”

甘凌雙手撐著床，將雙腿分開伸到床邊，光著腳去穿鞋子，一陣冰涼。

他皺眉低頭一看。

鞋呢？

……辦公室，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白發老人，低頭查看著手中的資料，這是甘凌的病例單。

他額頭上因皺眉呈現出一個大大的“王”字，整個人看起來不怒自威。

咚咚咚……一陣清脆的敲門聲響起，老人的眉頭隨即舒展開來。

“進來。”

吱嘎——開門聲從門軸中傳出，聲音尖銳刺耳。

“王爺爺，你這門軸該換了。”

甘凌在門口看著老人笑著打趣道。

進屋之后，他將門輕輕關上，走到桌子旁坐下，“王爺爺，是不是輪到我的出院申請？”

“嗯，準備好測試嗎？”

“好了，來吧。”

甘凌擺出一副放馬過來的表情應道。

“蘋果，國旗，氣瓶，你記住這三個東西。”

王院長與甘凌的眼睛對視，眼中透著慈祥。

甘凌的眼睛猶如一顆墨色的寶石，深邃，精美，任何珠寶在它面前都將淪為贗品。

王院長心里尋思著，要不是那不爭氣的臭小子不肯結婚生子，不然的話自己的孫子也應該跟小甘剛進來精神病院時候一樣大吧？

甘凌在心里將三樣東西反復念叨幾遍，點頭道：“記住了。”

“一百減九等于多少？”

這么容易……不會有詐吧？

甘凌面露狐疑，認真觀察著王院長的表情，想要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看了陣子，沒發現有什么不同，加上實在想不出別的答案，最終，不確定道：“九十一？”

王院長點頭，“再減呢？”

甘凌本就屬于自信的那種人，如今看到王院長的反應更是信心倍增，答案脫口而出，“八十二。”

“再減。”

“七十三。”

他己經總結出這次測試的規律，減九就是十位數減一，個位數加一。

正當他準備首接說“六十西”時，王院長喝下一口茶，道：“我最開始說的三個東西是什么？”

“六……啊？”

甘凌呆愣地看著王院長，嘴巴微張，一臉錯愕。

王院長面帶笑意，重復一遍，“我最開始說的三個東西是什么？”

這老陰比果然沒憋好屁！

甘凌食指在兩邊太陽穴上畫圈，閉著眼睛回憶進門之后，王院長說過的話。

**？

骨氣？

騎兵？

不對不對不對……見到甘凌遲遲沒有回答，王院長開始倒計時：“十，九，八……三，二……是蘋果，國旗，氣瓶！”

在王院長即將數到一時，甘凌慌忙報出答案。

房間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幾秒之后，王院長回過神，問道：“你確定嗎？

錯誤的話又要再等兩個月……我確定。”

王院長話還沒說完，甘凌就堅定地點頭回答。

很久以前，甘凌就不止一次吃過這個虧。

老用一個“你確定嗎”來讓甘凌對自己的回答不自信。

“答對了……還有一道題，如果你還能答對的話，我會對你的病情重新進行分析。”

“好。”

甘凌輕輕呼出一口氣。

好險，差點又被這老陰比坑了。

“一根繩子對折三次以后是五米，它原來是多少米？”

甘凌低下腦袋，閉上雙眼，在腦中構建出一個三維立體圖形。

一根繩子對折三次，那就是二的三次方，乘以對折之后的長度……甘凌將頭重新抬起，嘴角上揚，“王爺爺，是西十米。”

王院長看著甘凌，表情意外，似乎還是不太敢相信甘凌居然連續兩道題都能答對。

重新拿起病例單，跳過前面的基本消息，目光落在最后一欄上。

他抬頭看向甘凌，眼中滿是追憶，手在身子側邊比劃著，“記得你剛入院那會兒才十二歲，也就這么高。

眼瞅著快滿十八歲，個頭都超過爺爺兩個腦袋咯六年了，你還記得你是什么原因入院的嗎？”

甘凌點了點頭，回道：“當時總認為自己腦子里有一臺抽獎機。”

“還有呢？”

甘凌猶豫片刻，緩緩說道：“還認為致幻后看到的世界才是真實的，那才是世界的本質。

正常狀態下所觀察到的世界，只不過是某種高維生物所制造的假象。

為了讓全班同學都看到真實的世界，我托人在外地購買見手青，站在***發給他們，讓他們拿回去吃。”

“你現在對這些情況怎么看？”

“小時候不懂事。”

甘凌平靜開口。

“出院之后你有什么規劃？”

甘凌認真想了想，嘆氣道：“我這個年紀，沒有初中文憑估計上不了高中，重新從初中讀起的話，大學都二十八歲……還不如去找個不要學歷的工作，攢點錢做生意。”

王院長伸手拍了拍甘凌的肩膀，道：“你想重新回到學校繼續完成學業的話，應該需要評估你目前的知識水平和學習能力。

爺爺可以先幫你聯系當地***門或者學校，了解相關**和入學流程。

要是實在不想讀書的話，也可以根據你的興趣和能力，選擇性地參加一些職業培訓課程之類的，學習一技之長，到時候也好找工作。”

甘凌明白，自己出社會會很難生存。

沒有賺錢的本領，長得細皮嫩肉的，就算去干苦力活，估計老板都嫌他磨嘰干不好不要。

他算得上是王院長親眼看著長大，六年時間，王院長早就對甘凌視若親孫子。

“孩子，要不你別出去，在這里陪爺爺，精神病院多你一張嘴，爺爺我還是能負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