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辰從劇烈的眩暈中睜開眼睛，老式日光燈管在頭頂滋滋作響，鋁制電風扇轉動的吱呀聲混著窗外嘈雜的自行車鈴聲。

他猛地坐起身，后腦勺撞在鐵架床的橫梁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2000年1月1日，星期六。

"床頭電子鐘泛著綠光，塑膠外殼裂開一道細縫——這分明是大學時用了西年的鬧鐘。

他顫抖著摸向枕邊，諾基亞5110冰涼的首板機身硌得掌心發疼。

推開斑駁的藍色鐵窗，樓下報刊亭掛著嶄新的跨世紀日歷，賣豆漿的板車正在梧桐樹下支起熱氣騰騰的木桶。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2023年的他倒在酒會現場，西十歲的金融大亨在香檳塔倒塌聲中結束生命，再睜眼竟回到二十三歲這年。

張辰突然想起什么，赤腳撲向書桌，臺歷上密密麻麻的筆記里，有個用紅筆圈住的日期：1月3日。

"七星彩第00001期。

"他喃喃念出這串刻在記憶深處的數字，手指撫過玻璃板下壓著的彩票走勢圖。

當年這期彩票因為跨世紀特別加獎，造就了全省首個五百萬得主，開獎公告登了整整一周頭版。

鏡中的青年穿著掉色的海魂衫，眉眼間還帶著未褪的青澀。

張辰對著鏡子露出個勢在必得的笑，從衣柜底翻出藏錢的鐵盒。

三百二十七塊八毛，這是他勤工儉學攢下的全部家當。

####彩票站老板娘磕著瓜子打量眼前的年輕人。

白凈面皮，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偏偏要買五十注同樣號碼。

"小兄弟，追號也不是這個追法。

"她瞄了眼寫著"3 8 1 5 2 0 0"的紙條，"這期特別號可是雙零。

""就要這個。

"張辰把三百塊錢推過玻璃柜臺，"分五張票，每張十倍投注。

"他記得當年得主就是分散投注才沒引起注意。

打印機咔嗒作響時，門外傳來摩托車轟鳴，幾個穿皮衣的青年甩著車鑰匙進來。

"蕓姐，老規矩機選十注！

"為首的黃毛瞥見張辰手中的彩票，"喲，學生仔也做夢發財？

"他同伴跟著哄笑，"要不要哥哥教你買雙色球？

"張辰小心地把彩票夾進學生證，轉身時撞見老板娘擔憂的眼神。

這個總愛穿***襯衫的女人，后來在拆遷時為了護住臥病的丈夫，被***碾斷了腿。

"蕓姐，"他忽然開口，"明天買張彩票吧。

"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寫下那串數字，"特別號**是00。

"####開獎夜下著凍雨。

張辰蹲在宿舍樓頂，諾基亞緊貼耳邊。

收音機雜音中傳來***顫抖的聲音："特別號碼是——00！

"他緩緩蹲下，手指深深摳進水泥縫。

五十注頭獎，每注五百萬，扣稅后整整兩千萬。

冰雨打在臉上，卻澆不滅渾身沸騰的血。

次日清晨，梧桐葉上結著薄霜。

張辰換上最體面的灰夾克，在蕓姐震驚的目光中領走支票。

銀行柜臺里，梳著包菜頭的柜員反復核對證件："張先生要開股票賬戶？

""對，國泰君安。

"他敲敲玻璃，"再幫我約客戶經理。

"抬頭看見VIP室走出的女人，酒紅色套裙裹著婀娜身段，胸牌晃過"蘇明月"三個字。

這朵后來叱咤金融圈的帶刺玫瑰，此刻還是個被客戶刁難到眼紅的職場新人。

"我要買深發展。

"他把支票推過去，"全倉。

"蘇明月涂著丹蔻的手指停在鍵盤上："現在科技股才是......""按我說的做。

"年輕人眼底閃過她看不懂的光，"下個月這個時候，你會求著請我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