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裹挾著微涼，夜色如墨。

龍淵市的私立醫院病房里，燈光調得微暗，只余一盞暖黃的壁燈暈開一圈溫柔的光暈。

榮晞半靠在床頭，絲綢睡裙下隆起的腹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她手里捧著一本樂譜，指尖偶爾在紙頁上輕點，像是在無聲地彈奏。

慕驚瀾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長腿交疊，膝上攤開一份航運合同，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卻遲遲沒有落筆。

他的目光每隔幾分鐘就會從文件上移開，落在榮晞身上，確認她是否舒適，是否需要什么。

“你再這么盯著我，這份合同今晚怕是簽不成了。”

榮晞頭也沒抬，唇角卻微微翹起。

慕驚瀾低笑一聲，索性合上文件，起身坐到她床邊，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腹部，輕輕摩挲：“我只是在想，這個小家伙以后會不會像你一樣，一彈鋼琴就忘了時間。”

榮晞半倚在床頭，纖細的手指也輕輕撫上隆起的腹部，眉頭微蹙。

“又踢你了？”

榮晞輕笑，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嗯，像你一樣鬧騰。”

慕驚瀾指節輕輕刮過她的鼻尖：“像我不好嗎？”

“像你就完了，以后家里兩個混世魔王，我管得住誰？”

她嗔怪地瞪他，眼底卻盛滿溫柔。

慕驚瀾俯身，額頭抵著她的，嗓音低沉：“管我就夠了，我管小的。”

榮晞笑著推他，卻被他順勢扣住手腕，十指交纏。

榮晞抬眼看向慕驚瀾的眸子里映著細碎的光，像盛了星河。

“驚瀾。”

她輕聲喚他。

“嗯？”

“你說……我們的孩子，會像你多一點，還是像我？”

他凝視著她，目光深邃如夜海：“眼睛要像你，其他的……隨我。”

榮晞笑出聲。

“**。”

她手指撫上他的臉頰，拇指輕輕蹭過他下頜的胡茬：“驚瀾，你最近太累了。”

慕驚瀾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等孩子出生，我就把所有事情都放一放，陪你好好休息。”

榮晞還想說什么，慕驚瀾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慕驚瀾皺了皺眉，本不想理會，但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讓他眸光微沉。

他捏了捏榮晞的手：“我接個電話。”

榮晞點點頭，沒多問。

她太了解他——慕驚瀾從不在她面前顯露任何陰暗面，哪怕她知道，慕家的生意從來不只是航運那么簡單。

慕驚瀾走到走廊盡頭才接起電話，聲音壓得極低：“說。”

電話那頭的特助聲音急促：“慕總，顧家出事了！

整棟別墅突然起火，火勢太大，消防根本壓不住！

我們的人剛趕到，但……”慕驚瀾的指節驟然收緊，指骨泛白：“人呢？”

“還沒確認，火太大了，根本進不去……”慕驚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己是一片寒冰。

他掛斷電話，轉身走回病房，臉上的冷意卻在推門的瞬間融化。

榮晞己經半躺在病床上，手里仍翻著樂譜，見他回來，抬眸沖他一笑。

慕驚瀾走到床邊，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嗓音低柔：“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榮晞伸手撫了撫他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極淺的褶皺：“很棘手？”

“不算棘手，只是需要我親自過去一趟。”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指節上輕輕摩挲：“你好好休息，我讓溫見夏進來陪你。”

榮晞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最終只是輕輕點頭：“好。”

慕驚瀾笑了笑，又吻了吻她的指尖，才轉身離開。

關門的瞬間，眼底的溫柔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森冷的戾氣。

金屬鎖扣咬合的聲音在夜晚走廊上格外清晰。

溫見夏正端著藥茶從轉角走來，瓷杯里的安神湯藥氤氳著熱氣。

她看見慕驚瀾的剎那，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這個男人周身裹挾著戾氣，像一柄剛出鞘的刀。

"姑爺。

"她垂首行禮。

慕驚瀾抬手看了眼腕表，九點十七分。

這個動作讓他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間那根褪色的紅繩，那是榮晞去年在普陀寺為他求的平安結。

"顧家起火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字字淬冰："我現在要趕過去"溫見夏的指尖隨著慕驚瀾的話掐進托盤絨布，藥茶表面蕩開細碎波紋。

"別讓晞晞知道。

"他頓了頓："絕不能！

""我明白。

"她將托盤換到左手，右手按在左胸微微欠身："您放心，有我在，小姐不會知道顧家半個字。

"電梯門合攏的機械聲驚醒了走廊的寂靜。

溫見夏轉身推開病房門時，臉上己經掛起溫和的笑："小姐，藥湯好了。

"黑色車子疾馳在夜色中，慕驚瀾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撥通電話，聲音冷沉：“火勢控制住了嗎？”

電話那頭，特助的聲音緊繃：“剛剛撲滅，但……整棟別墅己經燒得差不多了，***說火勢太猛，汽油助燃……”慕驚瀾指節泛白，嗓音控制不住的顫抖：“確認傷亡？”

“顧先生和夫人……沒能逃出來。”

特助頓了頓：“但顧小少爺不在里面，身邊跟著一個女孩，現在人在現場。”

慕驚瀾閉了閉眼，踩下油門，車速再度飆升。

慕驚瀾站在顧家宅邸的殘骸前，火己經滅了，空氣中仍彌漫著刺鼻的汽油味，混合著木炭與血肉燒焦的氣息，令人窒息。

焦黑的殘垣斷壁在月光下如同猙獰的骨架，消防車的紅藍燈光在廢墟上閃爍，映得人臉忽明忽暗。

慕驚瀾大步穿過警戒線，皮鞋碾過簌簌的灰燼，揚起細小的塵埃。

"汽油助燃，火勢根本壓不住。

"特助低聲匯報，喉結滾動了下："等***趕到時，己經燒了快一小時……什么都沒剩下。

"慕驚瀾的指節在身側緩緩收緊。

秋風卷著余燼從他腳邊掠過，帶起一片細碎的火星。

有幾片沾在慕驚瀾肩頭。

他抬手撣了撣，卻越擦越臟。

"火場溫度太高..."特助的話被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斬斷。

"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