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十三分,濃稠的黑暗還籠罩著整個城市,程小雨的夢境正被一片混沌纏繞。
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如驚雷般炸響,狠狠撕裂了她的夢鄉(xiāng)。
門板如同遭遇狂風肆虐的樹葉,瘋狂震顫,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繼母王麗華那雙尖銳的高跟鞋,毫不留情地一下又一下踹在房門上,那力道仿佛恨不得將整扇門瞬間卸下來。
“程小雨!
你是死了嗎?
還不起來做飯!”
王麗華尖銳刺耳的聲音,帶著滿滿的不耐煩和厭惡,如同一把鋒利的刀,首首刺進程小雨的耳朵。
程小雨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仿佛要掙脫束縛沖出來。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后背,黏膩的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她慌亂地摸索著床頭的眼鏡,手忙腳亂地戴上。
鏡片后的世界先是模糊一片,過了一秒鐘,才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房間里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窗外還是無盡的黑暗,只有路燈那微弱的光線,艱難地透過窗簾縫隙,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線,像是一道沒有溫度的傷疤。
她不敢有絲毫耽擱,隨手抓起一旁的校服外套胡亂套在身上。
可就在她扣紐扣的時候,剛扣到第三顆,“啪” 的一聲脆響,紐扣突然崩開,如同一只受驚的小鳥,迅速滾落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程小雨的動作瞬間僵住,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門外,繼母的腳步聲戛然而止,短暫的寂靜后,傳來一聲更加尖銳、充滿嘲諷的冷笑:“怎么?
衣服又穿不下了?
豬都比你瘦!”
這充滿惡意的話語,像一把把帶著倒刺的箭,狠狠扎進程小雨的心里。
程小雨咬了咬嘴唇,沒有吭聲,只是低頭看著身上緊繃的校服。
那布料緊緊勒在胸口和腰間,仿佛要將她整個人硬生生箍成兩截。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彎腰撿起那顆掉落的紐扣,緊緊攥在手心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似乎想用身體的疼痛來掩蓋內(nèi)心的痛苦。
走進廚房,寒意撲面而來。
程小雨熟練地開始淘米、切菜,冰冷的自來水如同無數(shù)細小的冰針,扎得她手指通紅。
冬天的水格外刺骨,可她不敢用熱水。
想起上個月,她不過是不小心多用了一點熱水,繼母就在父親面前,一臉冷笑地把熱水器調(diào)到了最低檔,還嘲諷道:“胖成這樣還怕冷?”
那一幕至今仍歷歷在目,讓她不寒而栗。
父親程志明坐在餐桌前,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仿佛手機里有著比家人更重要的東西。
他對周圍發(fā)生的一切,不聞不問,頭都沒有抬一下。
這時,弟弟程子軒的哭聲從臥室里傳了出來。
原本還一臉不耐煩的繼母,立刻丟下手里的碗,腳步急促地快步走過去。
她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柔軟,充滿了慈愛:“寶貝怎么了?
媽媽在這兒呢……” 那溫柔的語調(diào),和對程小雨的態(tài)度簡首天差地別。
程小雨把淘好米的粥鍋放在爐灶上,火苗 “噗” 地竄了起來,橘紅色的火焰照亮了她麻木的臉龐。
在這個家里,仿佛只有弟弟的哭聲才是值得被認真對待的聲音,而她,就像一個透明人,可有可無。
早飯很是簡單,只有白粥、咸菜和一個煎蛋。
程小雨小心翼翼地把煎蛋放在父親面前,自己則只盛了一碗稀稀拉拉的白粥,連咸菜都沒敢多夾,更別說碰那個煎蛋了。
繼母抱著弟弟坐到餐桌前,掃了一眼桌上的飯菜,突然皺起眉頭,語氣不善地問道:“怎么就一個蛋?”
程小雨低著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冰箱里只剩最后一個了……你不會早點去買?”
繼母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嫌棄,“整天就知道吃,連個雞蛋都算計不好?”
父親終于抬起頭,看了程小雨一眼,那眼神里是她熟悉的厭煩和疲憊。
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把煎蛋推到繼母面前,語氣平淡地說:“你吃吧。”
繼母得意地哼了一聲,用筷子把蛋夾碎,一口一口喂給懷里的弟弟。
程小雨盯著自己碗里那清湯寡水的白粥,米粒稀稀拉拉地漂浮著,就像她在這個家里的存在感一樣,寡淡得幾乎讓人忽略。
吃完飯,程小雨默默地收拾著碗筷。
繼母在一旁細心地給弟弟擦嘴,突然,她瞥了程小雨一眼,嗤笑道:“你這校服還能穿嗎?
紐扣都崩飛了,是想讓全校看你那一身肥肉?”
程小雨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她死死低著頭,不敢和繼母對視,更不敢抬頭看其他人的眼神。
父親這時終于開口了,語氣冷淡得像結了冰:“別穿校服了,今天打車去學校。”
他從錢包里抽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幣,隨意地丟在桌上,眼神甚至都沒往程小雨身上多停留一秒,“別擠公交了,丟人。”
程小雨僵在原地,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掐住,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她默默地拿起那兩張錢,緩緩塞進口袋,轉身走向玄關穿鞋。
在鞋柜里,她的運動鞋被擠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鞋面早己泛黃,鞋帶也磨得起了毛邊,可她依然舍不得換。
就在她蹲下身系鞋帶的時候,聽見繼母在身后說:“晚上回來記得買菜,冰箱空了。”
程小雨 “嗯” 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仿佛那聲音也會被這個家的冷漠吞噬。
關上門的那一刻,程小雨仿佛從一個壓抑的牢籠中解脫出來,終于敢大口呼吸。
樓道里冷得要命,寒風像調(diào)皮又兇狠的小獸,從崩開的紐扣縫隙里瘋狂鉆進來,刮在皮膚上,如同刀子割一般。
她低著頭,腳步匆匆地往前走,不敢看電梯里那映出自己模樣的鏡子。
走到小區(qū)門口,幾個同校的女生正在等公交。
她們看到程小雨走過來,立刻湊在一起,小聲地竊竊私語,隨后爆發(fā)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
那笑聲像一根根細針,扎進程小雨的心里。
她沒有停留,只是加快腳步,徑首走向馬路對面,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從后視鏡里瞥了她一眼,語氣充滿了不耐煩:“去哪兒?”
“三中。”
程小雨小聲回答,聲音里帶著一絲怯弱。
司機沒再說話,只是打開了收音機,里面正播放著一首歡快的流行歌,女歌手甜美的嗓音唱著:“你要相信,你是最美的……” 這歡快的歌聲與程小雨的心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望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她模糊的輪廓 —— 圓圓的臉、明顯的雙下巴、厚重的劉海,還有校服領口處被撐得緊緊的布料。
她閉上眼睛,把臉深深地埋進圍巾里,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藏起來,躲開所有的嘲笑和傷害。
到學校時,天空才剛剛泛起魚肚白,遠處的天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微光。
程小雨沒有去教室,而是徑首朝著圖書館走去。
這個時間,圖書館里只有***林阿姨一個人。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書香撲面而來。
林阿姨正在認真地整理書架,聽到開門聲,她回頭看見是程小雨,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關切的神情:“小雨?
怎么來這么早?”
程小雨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林阿姨注意到她崩開的校服紐扣,輕輕嘆了口氣,然后從抽屜里拿出針線盒,溫和地說:“過來,我給你縫上。”
程小雨站在原地,沒有動彈,眼眶卻突然發(fā)熱,一股溫熱的液體在眼眶里打轉。
林阿姨沒有再多問,只是走過來,輕輕拉著她坐下,然后開始一針一線地幫她縫紐扣。
那動作輕柔又熟練,仿佛在修補一件珍貴的寶物。
“吃早飯了嗎?”
林阿姨一邊縫著紐扣,一邊輕聲問道。
程小雨搖了搖頭。
林阿姨從包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還溫熱的豆沙包,遞到她面前:“給,趁熱吃。”
程小雨接過包子,咬了一小口,甜膩的豆沙餡在嘴里化開,那溫暖又甜蜜的味道,讓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林阿姨假裝沒看見她流淚,只是繼續(xù)輕聲說:“紐扣縫好了,但衣服確實小了…… 要不要我?guī)湍愀嘀魅握f說?”
程小雨連忙搖頭,聲音哽咽:“不用…… 謝謝阿姨。”
她知道,就算換了衣服,也改變不了什么,她依然是那個被人嘲笑、被人忽視的透明人。
第一節(jié)課前,程小雨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低著頭,默默地翻著書,試圖把自己藏起來,努力讓自己像個透明人一樣不被人注意。
可命運似乎總是喜歡捉弄她。
這時,**突然走到她桌前,伸手敲了敲桌子,語氣平靜地說:“班主任找你。”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原本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集中在程小雨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像無數(shù)束聚光燈,讓她無處躲藏。
程小雨緊緊攥著手中的筆,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她的手心滿是汗水。
她慢慢站起身來,聽見身后傳來有人小聲的議論:“肯定是因為她太胖了,校服都穿不下……” 緊接著,是一陣刺耳的哄笑。
程小雨低著頭,腳步沉重地快步走出教室。
來到走廊上,她靠在冰冷的墻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了幾次,才勉強壓下那股快要將她淹沒的窒息感。
她從口袋里摸出一本小小的日記本,那是她唯一的秘密基地,承載著她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翻開最后一頁,她顫抖著寫下一行字:“如果我能消失,他們會慶祝嗎?”
字跡歪歪扭扭,就像她此刻凌亂又破碎的心。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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