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像金色的薄紗，輕輕地灑在人行道上。

任普凡解開系著工牌的掛繩，讓那印有“實習生”的卡片在胸口愉快地搖晃著。

衣服的袖口不經意間擦過空調外機滴落的水珠，散發著清新的味道。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馬路對面蜜雪冰城的招牌，喉嚨里仿佛有一只小手在輕輕**，讓他愈發渴望那一口清涼。

“小伙子，能幫幫我嗎？”

一陣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仿佛風中殘燭一般，讓人不禁心生憐憫。

任普凡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去，只見一位身穿碎花襯衫的老奶奶正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向他走來。

那拐杖與柏油路摩擦，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仿佛是歲月的低語。

老***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她的塑料涼鞋在地上留下淺淺的痕跡，仿佛每一步都承載著生活的重量。

任普凡連忙彎腰，想要扶住老人。

就在這時，他胸前的工牌被陽光照射，照片上的自己清晰可見。

照片里的他，嘴角掛著討好的笑容，那笑容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就像是被過度 PS 的虛假廣告一般，讓人感覺有些不真實。

任普凡心中一動，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老人那布滿老年斑的手臂。

就在他觸碰到老人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艾草香飄入鼻中。

這股味道讓他突然想起了老家的奶奶，她總是喜歡將曬干的艾草塞進枕頭里，說是這樣能睡得安穩。

那股艾草香，仿佛帶著故鄉的氣息，讓任普凡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綠燈亮起的瞬間，任普凡小心翼翼地護著老人緩步前行。

車流在身旁呼嘯而過，老奶奶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皮膚傳來，讓他想起小時候牽著奶奶趕集的清晨。

“謝謝啊，好孩子。”

到了馬路對面，老奶奶顫巍巍摸出皺巴巴的紙幣，“奶奶請你喝你們年輕人最時尚的那個那個檸檬水。”

任普凡慌忙擺手后退，后腰撞上路邊的綠色垃圾桶，金屬外殼被撞出悶響。

看著老奶奶慢悠悠走遠的身影，任普凡愉快地轉身邁向蜜雪冰城。

電子屏上“第二杯半價”的廣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開心地掏出手機，最后只點了一杯普普通通的檸檬水。

吸管扎破杯蓋的一剎那，清新的檸檬香伴隨著冰塊的撞擊聲沖進鼻腔，他迫不及待地仰頭猛灌一大口，那股涼意從喉嚨一首傳到胃里，爽極了！

喝完最后一口，任普凡捏扁塑料杯，精準地投進垃圾桶。

綠色回收標識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發酸，他抹了把嘴角的水漬，突然覺得這個普通的下午似乎沒那么難熬了。

首到褲兜里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數**》的DJ版鈴聲炸得他耳膜生疼。

“任普凡！

甲方又改方案了，今晚必須出圖！”

領導狗不李的怒吼混著鍵盤敲擊聲從聽筒里涌出來。

任普凡望著寫字樓玻璃幕墻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個影子正耷拉著肩膀，像被踩扁的易拉罐。

他把融化的薄荷糖塞進嘴里，甜味還沒化開，就被電梯上升時的耳鳴沖得無影無蹤。

凌晨十二點的辦公室宛如一座死寂的停尸房。

任普凡一邊**酸痛的肩膀，一邊看著 CAD 圖紙上的線條，這些線條仿佛在眼前扭曲成了一團亂麻。

他的思緒不禁飄回到大學時代。

…………那時社團的學長教授他們黑客技巧，他們如同被點燃的火焰一般，擠在悶熱的活動室里，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屏幕上跳動的代碼，興奮得整夜不眠。

然而如今，那些曾經讓他們熱血沸騰的代碼，卻都變成了甲方永遠也改不完的方案需求，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夜半十分，血紅的彈窗廣告突然霸占整個電腦屏幕。

“00:00”的倒計時數字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格外刺眼，任普凡瘋狂點擊關閉按鈕，指甲在鼠標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第七次點擊時，屏幕突然化作液態的數據流，他最后看見的，是自己工牌照片上那個空洞的笑容。

——原來普通人連消失，都像刪除回收站里的臨時文件般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