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雷:熙這篇女裝,表現得也是嬌妻,我的文字生硬尷尬。
不要帶入歷史,現實——我是分割線——**十七年春青棠巷的海棠開得比往年都要頹唐,稀稀落落,倒是禁不住雨了。
溫云熙靠在朝陽面的躺椅上,摩挲著手心被體溫捂熱的玉佩,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這玉佩原是池家老**的陪嫁,雕工粗拙,偏生刻著朵歪扭的海棠——五年前碼頭送別時,池**將玉佩硬塞進他掌心,穗子上的流蘇掃過虎口,時間趕得緊,連幾句叮囑都沒來得及說。
那情,就藏入柔水里了。
最近又突然聽到了那個煩人精的消息。
他要回來了嗎?
想著想著,就又困了。
“阿熙!”
誰的聲音……果然好煩,明明都快睡著了。
巷口傳來汽車鳴笛,黑色福特停在青石板路上,車門打開時帶起一陣風,卷落幾瓣海棠花。
池**穿著筆挺的藏青西裝,懷表鏈子在陽光下泛著微光,嘴角勾起的笑還是和五年前一樣沒正經,只是眉峰比記憶里多了道淺紅的劃痕,像道未愈的傷。
“怎么穿得像個新嫁娘似的,莫不是在等我?”
他晃了晃手中的鎏金懷表,表蓋一開一合,映著溫云熙眼底細碎的光——那是雙生在雪地里的眼睛,眼底總是水光瀲滟,怎么瞧都可憐,睫毛濃得像沾了霜的鴉羽。
“阿熙這雙眼睛倒是一點兒也不變。”
溫云熙耳尖發燙,轉身要走,卻被池**三步并作兩步攔住。
少年慣用的把戲,如今依舊奏效。
他還記得十三歲那年,自己偷穿姐姐的石榴紅裙被撞見,也是這樣被堵在紫藤花架下,池**舉著他遺落的緞面鞋,笑得前仰后合:“**的小公子,原來愛穿繡鞋。”
此刻西裝革履的男人卻比記憶里高了半個頭,袖口沾著的海棠香混著熟悉的暖香,像團柔霧裹住他單薄的肩。
“誰要看你的西洋玩意兒。”
“當真不看?”
池**忽然湊近,懷表鏈子垂落,在兩人之間晃出一道弧線。
溫云熙能看見他西裝領口露出的鎖骨,比記憶中更單薄些,倒是喉結下方多了顆淺褐色的痣,像粒未摘的海棠果。
“在馬賽港時,我總去中國城的茶樓,”池**忽然壓低聲音,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垂,“那里的老板娘總說我帶的香囊味道古怪——”他忽然伸手,指尖掠過溫云熙腰間的玉佩穗子,“分明是‘棠梨雪’的香,偏要說是男兒家不該用的女兒香。”
這話像把鈍刀,輕輕劃開五年前的記憶。
溫云熙十西歲生辰時,池**偷拿香粉鋪的樣品塞給他,靛青小瓷瓶裝著半瓶雪色粉末,說是“擦了比戲臺上的旦角還俊”。
那時他躲在閨房里對著銅鏡撲粉,不慎嗆了口鼻,咳嗽著撞翻妝臺,是池****進來替他收拾殘局,指尖沾著香粉替他描眉,嘴里還念著:“阿熙生得比我妹妹還秀氣,偏要扮什么公子哥。”
“父親說,下月要帶我去滬上。”
溫云熙忽然開口,目光落在池**身后的汽車上,車身上沾著些許塵土,“說是那邊的西醫館……”話未說完便被咳意打斷,他慌忙用帕子掩住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池**的臉色瞬間沉下來,伸手扣住他手腕,脈搏輕得像片落在雪上的海棠瓣:“又咳血了?”
阿熙總是這樣,什么事都不說,搞得人一刻也放不下心,真煩。
懷表的滴答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溫云熙望著池**喉結滾動,想起去年冬至,自己在書房咳得伏在案上,硯臺里的墨汁濺在雪青緞面的襖子上,像朵開敗的梅。
管家偷偷請來的郎中說“心脈虛浮如絮”,開的藥方里全是人參鹿茸,母親抹著淚說:“云熙是咱們**的女公子,怎的受得起這般苦楚?”
卻沒人敢提算命先生那句“男身女養,壽數難長”。
反倒是眼前這不正經的人,曾在他十二歲摔斷發簪時,笑著替他簪起長發:“無妨無妨,阿熙做女嬌娥,我便做護花的葉。”
“真的嗎?”
“你猜嘍。
你的頭發真軟,像我的阿黃!”
“池**!”
——————“不過是舊疾。”
溫云熙轉身走向內院,旗袍開衩處露出纖細的腳踝,腳踝上系著根紅繩,是母親求來的**符,在蒼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眼。
“你既回來了,明日便來聽戲吧。”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巷子里萎靡的海棠“戲班新來了個唱《牡丹亭》的,水袖甩得比我當年……”當年池**教他唱《游園驚夢》,他總把“則為你如花美眷”唱成“則為你青棠巷口”,惹得這人笑倒在貴妃榻上,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肩上落滿碎金。
池**望著他的背影,指尖還留著溫云熙手腕的涼意。
碼頭一別,他望著郵輪劈開海浪,忽然想起溫云熙第一次穿旗袍的樣子——月白色緞面繡著淡青竹紋,發間別著朵白芙蓉,站在紫藤花架下,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人兒。
那時他總笑對方是“**的女嬌娥”,卻沒注意到對方低頭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比暮色還要深;沒注意到溫云熙替他整理行囊時,指尖在他襯衫袖口停留了三息,像在記住某種溫度。
他委屈了,他才發現。
“少爺,溫老爺有請。”
管家不知何時站在身后,語氣里帶著幾分恭敬與疏離。
池**收回目光,看見垂花門檐角的銅鈴輕輕搖晃,卻沒聽見風響。
他快走的那天晚上,溫云熙給他塞過信,平整的信紙上用蠅頭小楷寫著“平安歸來”,末尾畫著朵歪歪扭扭的海棠,花瓣上還沾著墨點,像滴未干的淚。
那時他以為不過是小孩子的離愁,首到在馬賽港的雨夜,他摸著懷表夾層里的紙條,才發現背面還有行小字:“我到底還是不清楚。”
不清楚自己算不算女人,不清楚那份常在的親昵。
西廂房的雕花窗欞映著暮色,溫云熙對著銅鏡卸去胭脂,指尖劃過唇畔時,仿佛聞到池**額角的海棠香。
這味道他再熟悉不過,是青棠巷口老字號香粉鋪的“棠梨雪”。
小時候池**總偷偷往他香囊里塞,說“咱們阿熙比女兒家還像女兒家”。
那時自己還總是因為他的話感到生氣。
如今香囊還掛在床頭,繡著的并蒂蓮早己褪色。
倒是池**帶回來的懷表,此刻正躺在妝臺上,表蓋內側刻著行小字:“**十二年夏,購于馬賽港”。
那是他離開的第二年,溫云熙病得下不了床,每日數著郵輪時刻表,把“馬賽”二字在紙上寫得洇開墨痕。
好像錯過了很多故事。
妝臺上的西洋座鐘敲響戌時三刻,溫云熙起身推開雕花窗,夜色里飄著細雪,比柳絮還要輕。
“你看,這雪落在硯臺上,化了就是墨,寫出來的字都是涼的。”
記不清是何時聽到的了,只覺得好笑。
如今硯臺還在書案上,墨錠卻早己用完。
未出口的話,在信里也沒寄出去。
比如他曾想告訴池**,每次穿男裝偷練劍,膝蓋的舊疤都會磨出血,卻怕對方笑他逞強;比如他想問問,在法蘭西的街頭,是否真的有比青棠巷更美的玫瑰,是否與月季相媲美,卻怕答案會讓自己更想抓住眼前人的袖口。
雨,好冷,越下越大,溫云熙攏了攏身上的夾襖,指尖觸到腰間的玉佩,冰涼的羊脂玉上,還刻著池**隨手畫的小海棠。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發顫,像極了那年在紫藤花架下,聽池**說“等我回來,帶你去看真正的法蘭西玫瑰”時,心里開出的那朵花,還沒綻放,就被暴雨打落了。
那時的他不懂,有些承諾像雪地上的畫,太陽出來就化了;有些心意像硯臺里的墨,風干了就只剩痕跡。
窗外,青棠巷的海棠在細雪中簌簌凋零,像極了溫云熙眼底,那朵永遠開不出的花。
而千里之外的碼頭上,池**望著漫天風雪,忽然摸出懷表,表蓋打開時,露出夾層里那張泛黃的紙。
上面畫著個穿馬褂的小人,旁邊寫著:“我聽說西洋糕點甜,你別不回來,我還沒學會《驚夢》。”
雨落在光滑的表面上,很快滑了,卻在池**掌心,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像句未說出口的再見。
他不知道,此刻溫云熙正對著鏡中自己泛青的唇色,將“別不回來”西個字,在心里念成了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在繡著并蒂蓮的枕頭上,洇出點點水痕。
好怕死。
更漏聲催著夜色深濃,溫云熙吹滅燭火,卻睡不著。
月光透過窗紙,在帳子上投出海棠的影子,恍若那年池****進來,衣襟上沾著的夜露。
他摸著枕邊的玉佩,不知不覺想起十歲那年,池**帶他去城隍廟,偷偷替他求了支簽。
解簽的老道說:“雙生花,一莖雙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那時池**笑得打跌,說:“原來咱們云熙是我的花兒。”
卻不知,這簽文里的“損”,究竟是哪一朵先凋零。
溫云熙希望這損是池**和他討厭的人的解。
寅時三刻,溫云熙又開始咳嗽。
他摸黑擰亮臺燈,看見帕子上的血跡比黃昏時更艷,像朵新開的海棠。
藥碗里的參湯早己涼透,他卻不想叫仆人——那些丫頭總用憐憫的眼神看他,仿佛他是供在佛堂前的絹花,好看卻不經風雨。
他望著窗外的滴星,忽然想起池**汽車里的皮座椅,想起他手腕上的新疤,想起他西裝口袋里露出的半張船票——那是去滬上的早班船,日期正是明日。
心里憔悴。
“他原是要走的。”
溫云熙對著虛空呢喃,指尖摩挲著玉佩上的海棠紋“像那年的郵輪,都是留不住的。”
帳子外,海棠的影子被風吹得碎了又聚,他又憶起池**的背影,明明近在咫尺,卻隔著五年光陰的風雪。
他覺得累了,累得連指尖都在發顫,于是合衣躺下,任由燭光在臉上流淌,像極了池**當年替他擦淚時的溫度。
炙燙,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五更天,雨停了。
溫云熙迷迷糊糊聽見巷口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引擎聲混著濕冷的水聲。
像極了那個暴雨傾盆的傍晚。
他掙扎著起身,推開窗,看見黑色福特正拐過巷口,車尾燈在晨霧中一閃一閃,垂死的螢火蟲。
腰間的玉佩讓風吹得冰涼。
他竟忘了問池**,何時再來聽戲,何時再教他唱那支沒學完的《驚夢》。
妝臺上的懷表忽然響起報時聲,清脆的滴答聲里,溫云熙看見鏡中的自己,鬢角竟有了幾根銀絲。
他忽然笑了,笑得咳出眼淚,原來五年時光,不僅催開了海棠,也催近了他的死期。
晨光里,青棠巷的海棠落了滿地,像幅被揉碎的畫。
溫云熙撿起一片花瓣,夾進《牡丹亭》的書頁里,那頁正寫著“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他不知道,此刻池**正坐在汽車里,望著懷表夾層里的紙條,忽然發現畫中小人的馬褂上,不知何時多了道血痕,像道未愈的傷,恰如他腕骨處的疤,恰如溫云熙唇畔的紅。
這一日,青棠巷的風特別涼。
涼得讓人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午后,兩個孩子在紫藤花架下,一個穿著女裝學唱《驚夢》,一個穿著馬褂笑倒在花影里。
那時他們都不知道,命運早己在硯臺里研好墨,等著用這場冷雨,寫下半闕斷了句的詞,等著用這朵開敗的海棠,祭奠一段未說出口的心事。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池熙》,男女主角池明澤溫云熙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覆雪蘭香”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排雷:熙這篇女裝,表現得也是嬌妻,我的文字生硬尷尬。不要帶入歷史,現實——我是分割線——民國十七年春青棠巷的海棠開得比往年都要頹唐,稀稀落落,倒是禁不住雨了。溫云熙靠在朝陽面的躺椅上,摩挲著手心被體溫捂熱的玉佩,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這玉佩原是池家老太太的陪嫁,雕工粗拙,偏生刻著朵歪扭的海棠——五年前碼頭送別時,池明澤將玉佩硬塞進他掌心,穗子上的流蘇掃過虎口,時間趕得緊,連幾句叮囑都沒來得及說。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