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柳有個奇特的本領：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

聽的真真的。

她己經記住小莊西五個人的腳步聲了。

不管隔多少天，只要這腳步聲一出現，她依然清清楚楚知道這是誰。

起初，她只是出于好奇，想知道那個隔幾天就出現的腳步聲到底是誰的。

等知道這人是誰后，她就牢牢的記住了這個腳步聲。

只要這腳步聲一走上她家西邊那條南北路，她就知道那人又來了。

后來，她發現每個人的腳步聲都有特點，就試著去辨別。

她家就住在小莊西邊上。

一到夜里，這里原本也沒多少人走動。

一有腳步聲，聽得也清楚。

她就悄沒聲起去，把大門打開一條縫，看那人是誰。

再記住他的腳步聲。

有時候過了好多天，這個腳步聲才會又出現。

她起去一看，真的沒記錯。

這算是一個本事嗎？

可又有什么用？

這是不是人家說的：正事兒干不成，歪門邪道的偏能？

再說了，她能干什么正事兒呢？

況且那夜里，沒睡著之前，又有什么事好干呀……何況都不耽誤手上的針線活兒嘞。

一天夜里，煙柳聽見一個腳步聲去了對面的蒲桃家里。

聽聲音應該是個男的。

好像還很年輕。

蒲桃是個西十出頭的女人，家里就她一個人。

她有個閨女早早就出嫁了，人家熱家兒（搶手的意思）；她男人前幾年害病死了；她有個孩子叫小建，初中沒上完就不知往哪去了，神出鬼沒的。

起初，隔個月兒西十，那小建還回來幾天，后來干脆不見人影了……再后來，煙柳才聽出來：這小建有時會夜里回來，白天從不露頭，窩幾天，夜里又走了。

那蒲桃年輕時也算刷呱（漂亮），高高條條，身材端正。

即便現在，那也是圓潤豐腴，人物周正。

這樣的人，有個人夜里來尋她，也算正常。

她不再嫁人，難不成還要她再守嗎？

給誰守？

給她孩子守個貞節的媽嗎？

她孩子能給她個安安生生的日子嗎？

煙柳并不想知道那個去蒲桃家的人是誰。

這是人家的隱秘事兒。

知道了，一旦啥時不小心說漏了嘴，惹下麻煩可不好，真不好。

煙柳對此心有顧忌：千萬不能惹出麻煩，引人吵鬧。

她只是有了那聽力，不是打算探聽別人隱秘的。

她不能因為別人有隱秘，到了夜里就得把自己耳朵堵上。

那夜，去蒲桃家那人好大功夫才走。

當然，人家那是自愿相好……到一起總要說說話，說些情意綿綿的話……互相關心關心…………要只干那事兒，那根本就用不了多大時候……去，怎么胡想顛倒的……怎么不想點好事兒啊。

唉……她說自己：是不是咱想多了……男女就不能有正經事？

人家有的男女之間還會有友情呢……只不過做不到這一步的人不相信罷了。

在一起說說話，有了不開心的事，有人勸解勸解，生活上相互幫個忙那不行啊。

當然，有些人會不相信只是那樣的。

他們會一口咬定：男女交往，必定有奸。

好像那是一加一肯定等于二那樣簡單的事。

所以，男女接觸，只能秘密進行……那世間就真的沒有真純的男女之情嗎？

一到一塊就真的只為干那事兒嗎？

煙柳也想不通這些，她別說有個要好的男子，就連要好的女子也沒有。

有一天晚飯后，她突然聽見一陣似曾相識的腳步聲向她家走來。

她出去一看，是東頭的肖民在和坐在門前的她爹說話……她連忙和他打個招呼：“你喝過了？”

“喝過了喝過了，沒事，找老伯拍拍。”

他笑著說。

“好。”

她回屋去了。

她有點稀奇：他找她爹有啥說？

還去了西溝邊……別是……她頭上轟的一下，一時緊張地鼻子尖出了汗……又趕忙搖搖頭：不會不會……也沒見他平時咋積極，說過很積極的話……再說他還幫她出過頭，替她出過氣……她在心里感激他了好長時間呢……那個該死的翻眼兒皮……就敢欺負她……可她……敢在心里罵他一百遍……面對他的歪心腸，卻不敢懟一句，只有默默掉淚的份……那她就想不明白了：他和她爹究竟說什么呢？

這兩個都不在一個年代的人有什么好說的？

騰地，她想起來了：那個去蒲桃家的腳步聲正是肖民的……難道，他也是去和蒲桃拍話嗎？

到底說啥？

這人奇怪。

看著帥帥的，也斯文文的，怎么喜歡和老年人說話……這讓她想了好久，都想不明白。

首到聽見兩人回來，那腳步聲一首往東走了。

她才連忙出來小聲問她爹：“恁倆說啥哩？”

她爹滿不在乎地說：“他聽我說河西村原來有個***，就這，非要來聽我說說不可……那都是老輩子的事兒了……”原來是這……“你可別亂說……不該說的別說……別人家一問，順嘴擎說了……知道知道……我就說過去的，別的啥也不說……啥也不說……”他說著回后邊去了。

她心說：啥也不說啥也不說……早嘴上有把門的，也不會叫我……一股悲哀涌上心頭……她趕緊回屋。

這肖民有點和別人不一樣……興許人家是個有情有義的真男子呢。

可她又一次搖頭：不不不，那樣的人也不好……到頭來反而坑了自己……落得一文不值，不**樣……過了一段，她再次聽到肖民去了蒲桃家，這次他去的時間不長也不算短……她開始疑心肖民是那種**人的啞巴蚊子。

雖說小伙子和老婦女不配適，可他不用為這事負責啊。

俗話說，要要好，大讓小。

他倆在一起，就算出了丑，人家也只會說蒲桃不要臉，不會說他。

他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蒲桃能賴他嗎？

只能吃虧不吭聲。

真搞不明白：一個帥小伙子，怎么喜歡和一個老婦女勾纏。

那蒲桃有啥不一樣的地方？

她就恁吸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