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連海軍區宿舍早己熄燈，寢室里只剩均勻呼吸聲與偶爾翻身的細響。

許南嶼睜著眼，盯著天花板，眼神清醒得可怕。

他從枕頭下小心翼翼摸出一部黑殼老手機，在被窩里按亮了屏幕。

電池百分之西十，信號只有一格。

他迅速切進微信，最上面赫然跳出一條新的好友請求。

——”江妍妍請求添加你為好友。

“他皺了下眉。

陌生人。

他沒多想，點了通過。

加完不到十秒，對面立刻發來一條語音。

“你就是許南嶼？

你聲音真的好好聽哦，低低的，有點像廣播里的那種播音男聲。

穩得很，我昨天聽了一晚上，睡得可香了。”

許南嶼怔了一下。

他不記得什么時候把語音發到什么群里了，大概是上周隊里過集訓，有人讓他讀指令錄音傳給隔壁營當范例。

他隨手錄了，沒注意到底流傳到了哪兒。

“你誰？”

他沒開語音，回了一句簡短的文字。

“別這么冷嘛。”

那邊語音又來了，語調軟綿綿的，“我護士群里聽來的。

你不是現役嗎？

還敢偷偷玩手機，不怕被抓嗎？”

他盯著屏幕打字：**也會失眠。

“喲，失眠啊？”

她笑了一聲，“剛好，我值夜班，也睡不了。”

她說話很快，語音一個接一個地來，像是怕他退出似的。

“你現在在部隊吧？

你們晚上真的十點就睡？”

“你聲音真的很有安全感，聽你說話我都想躺下蓋被子了。”

“你們軍營是不是不準談戀愛？”

許南嶼盯著手機，沉默半晌，終于點開語音。

他開口了，聲音低低的：“你問題很多。”

“呃……”那頭頓了一下，然后一陣輕笑，“啊你說話了……比我想象中還低誒，好聽到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問。

“江妍妍，實習護士，夜班掛水小能手。”

她語音說得理首氣壯，“我剛才還給病人換藥，腳都酸了。”

“你每天都值夜？”

“隔天吧，今晚挺安靜的，就想找人說說話。”

她話鋒一轉：“你幾歲？”

“21。”

“這么年輕就當兵了？

哇……你聲音聽起來比你年紀沉穩多了。”

許南嶼沒接話。

對面語音繼續發來：“你都不問我幾歲啊？”

“你說了我就知道了。”

她又笑了：“許南嶼，你性格是不是很悶？”

“還行。”

“你是不是不愛說話？”

“看跟誰。”

她頓了兩秒，似乎意識到什么，然后低聲笑起來：“所以……你跟我說了這么多，算是特別一點？”

“算吧。”

她忽然安靜了幾秒，然后說了一句讓許南嶼怔住的話：“你聲音真的很適合哄人睡覺。”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許南嶼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點，像是為了抑制什么。

“那我現在說一句‘晚安’你會睡得比較香嗎？”

他低聲問。

她聲音一下變得特別輕：“……你說試試看？”

他靠著床板，壓低了嗓音，緩緩開口。

“晚安，江妍妍。”

手機那頭沒再發語音，只剩一行字緩緩彈出：那你也早點睡，許南嶼。

晚安。

他盯著那一行字，屏幕的微光映進眼底，連帶著心口也跟著發熱。

江妍妍。

一個從語音闖進來的女孩，一個像光一樣柔軟的名字。

她說他的聲音適合哄人入睡。

可是現在，明明是她的一句“晚安”，讓他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許南嶼慢慢放下手機，仰躺在床板上，望著黑暗發了很久的呆。

她聲音不大，卻輕巧地落進他心里最安靜的一隅。

他甚至有點期待——下次，還能不能再聽見她說話。

或者，只是一個“許南嶼”，也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