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七年臘月初八·北平汪府冰棱在檐角結成透明的獠牙,汪菲蓉數到第七根時,聽見西墻根傳來"咔"的脆響。
她將鎏金暖爐往懷里攏了攏,芙蓉刺繡的旗袍下擺掃過青磚地面,在月光里泛起孔雀藍的暗紋。
"彩鳳?
"她輕聲喚著貼身丫鬟的名字,回應她的只有枯枝折斷的聲響。
明日便是與匯豐銀行二公子的訂婚宴,前院還在連夜懸掛紅綢,那些朱砂染就的緞子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像無數道未愈的血痕。
軍靴碾碎薄冰的聲音從影壁后傳來時,汪菲蓉的翡翠長命鎖突然貼緊了鎖骨。
她看見月光在青磚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影子——那人肩章的反光在墻磚上游走,如同毒蛇的鱗片。
"汪小姐的閨房,可是在西廂暖閣?
"低沉的男聲帶著奉天口音,汪菲蓉轉身時,黑呢大衣的衣角正掃過她手中的暖爐。
鎏金外殼"當啷"滾落在地,露出里頭將熄的銀霜炭,像極了對方眼底明明滅滅的火光。
石大龍眉骨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泛著青白。
他左手持著柯爾特**,右手卻托著個鎏金琺瑯懷表——正是汪父去年壽辰時失蹤的那只。
"家父的懷表怎會在...""去年首奉大戰,令尊用二十車軍糧換的。
"槍管抵住她后腰時,汪菲蓉聞到他袖口鐵銹混著沉水香的氣息,"現在煩請帶路,取你梳妝臺里的象牙**。
"正房隱約傳來留聲機的《夜來香》,混雜著管家催促下人試菜的吆喝。
汪菲蓉突然輕笑出聲,耳垂上的東珠墜子晃出細碎的光:"石少帥**的功夫,倒比《晨報》上寫的俊俏。
"西廂房的暖氣熏得人眼皮發沉。
汪菲蓉故意碰倒案上的德式座鐘,黃銅鐘擺卡在三點二十五分——這是巡夜家丁經過后花園的時辰。
石大龍卻徑首走向梳妝臺,槍管挑開垂著琉璃珠的繡花罩布。
"少帥連女兒家的閨閣擺設都這般熟稔?
""上月查抄張作霖三姨太的公館..."他的手指撫過雕花鏡框,突然發力擰開鏡鈕,"見過類似的機關。
"暗格彈開的瞬間,汪菲蓉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那象牙梳妝匣是母親陪嫁,匣底夾層藏著父親與各路軍閥的往來賬目。
上月她無意間發現時,賬本扉頁的朱砂印還沾著可疑的褐斑。
石大龍用刺刀挑開**,泛黃的紙頁上突然飄落一張戲票。
汪菲蓉搶先拾起,廣和樓燙金的票根在她指間簌簌作響:"去年梅老板的《****》,少帥也在?
"槍口突然壓上她的翡翠長命鎖。
石大龍扯斷項鏈時,銅鎖咔噠彈開,褪色的照片上,穿灰布長衫的年輕人與戎裝軍官并肩站在潭柘寺山門前。
照片背面用毛筆題著"**十年春 與石兄同游"。
"你父親沒告訴你?
"石大龍的手指摩挲著照片里父親的面容,"他們曾是保定軍校的同袍。
"窗外突然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汪菲蓉瞥見林莉的身影在回廊一閃而過,這個半月前新來的女傭總愛在鬢角簪朵海棠花。
她剛要開口,東南角突然爆出驚天動地的巨響,糧倉方向騰起的火光將窗紙映得通紅。
石大龍抓著賬本撲到窗前。
透過雕花欞格,他看見穿灰布衫的瘦小身影正將火把扔向柴房。
那人的海棠花發飾在烈焰中紅得刺目,奔跑姿勢卻顯出詭異的協調——分明是經年訓練的行伍之人。
"你父親貪墨的不止軍糧。
"他將賬本殘頁舉到火光前,"**十西年黃河水患的賑災款..."汪菲蓉的耳畔嗡嗡作響。
她想起上月父親深夜密會時,那些沾著泥金的"河道疏通費"賬冊。
恍惚間冰涼的金屬貼上手腕,石大龍竟用自己表鏈將她捆在床柱上。
"明晚八點,廣和樓二層包廂。
"他咬開手**保險栓扔向院墻,爆炸聲里混著皮靴踏雪的吱嘎聲,"帶著真賬本來換你父親的命。
"巡防營的哨笛聲由遠及近時,汪菲蓉摸到旗袍開衩處多出的硬物。
那把柯爾特M1911的擊錘正卡著她心跳的間隙,槍柄上纏著根烏亮的發絲——不知何時被割去的,她的長發。
前院突然人聲鼎沸。
汪菲蓉掙開表鏈撲向窗口,看見石大龍的黑呢大衣消失在火光與雪霧交織的街角。
她攥緊長命鎖的殘片,鎖芯里掉出半張地契,泛黃的紙面上"奉天兵工廠"五個字正在燃燒。
卯時三刻的梆子聲傳來時,汪菲蓉己重新綰好發髻。
她將戲票殘角塞進胭脂盒,忽然瞥見鏡中林莉慘白的臉。
女傭手中的銅盆咣當墜地,熱水在青磚上漫成詭異的形狀。
"小姐...糧倉...""我知道是你放的火。
"汪菲蓉用簪子挑起盆中未化的雪塊,"石家軍的人?
還是張作霖的暗樁?
"林莉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向后踉蹌時,汪菲蓉看見她頸側青紫的掐痕——那分明是軍中擒拿手造成的淤傷。
"石大龍說..."女傭的奉天口音突然變得字正腔圓,"少帥說汪老爺活不過后天子時。
"前院傳來管家聲嘶力竭的呼喊,說是抓到了縱火的奉天探子。
汪菲蓉將象牙梳妝匣的暗格復位,里頭靜靜躺著真正的賬本——扉頁蓋著石老將軍的私印,墨跡暈染處隱約可見"**"二字。
晨光刺破窗紙時,她摸到柯爾特槍管上的刻痕。
那些細密的劃痕組成奇怪的圖案,像極了小時候父親教她認的,摩爾斯電碼。
小說簡介
《烽火四合院》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李凹西里”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汪菲蓉石大龍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烽火四合院》內容介紹:一九二七年臘月初八·北平汪府冰棱在檐角結成透明的獠牙,汪菲蓉數到第七根時,聽見西墻根傳來"咔"的脆響。她將鎏金暖爐往懷里攏了攏,芙蓉刺繡的旗袍下擺掃過青磚地面,在月光里泛起孔雀藍的暗紋。"彩鳳?"她輕聲喚著貼身丫鬟的名字,回應她的只有枯枝折斷的聲響。明日便是與匯豐銀行二公子的訂婚宴,前院還在連夜懸掛紅綢,那些朱砂染就的緞子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像無數道未愈的血痕。軍靴碾碎薄冰的聲音從影壁后傳來時,汪...